第266章 第266节 (3/3)
过往旅途少有这般奇遇,强烈的求知欲也促使库祖玛凑了上去,好奇地往棺里窥望。
棺中躺着一具半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无头干尸,从石棺的磨损痕迹来判断,此人死了已有不短的年头,但奇怪的是,尸体的腐败速率与石棺磨损程度完全不匹配。尤利尔猜测,这大概和揭开棺盖后便依稀可闻的甲醛气味休戚相关,经仔细观察,棺口的连接处也经过特殊处理,防止空气渗入石棺。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在什么地方闻到过相似的气味,一时间又有些记不真切。
“说真的,谁会把一具带有这么多珍贵陪葬品的遗体放在这种偏远地方?”库恩边搜罗宝贝边意犹未尽地道。
“不,不是一具遗体,”猎人举目看向前方的重重迷雾,“有这么多邻人作伴,他一点也不孤单。”
一阵风吹过,遮盖住墓园的雾霭被渐渐剥去,数以千计、栉比林立的大理石墓碑静悄悄地映入眼帘。不同于他在贡德乌尔见过的墓地,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的强盛月光,使一应阴森鬼祟的气息荡然无存,徒余几许空寂中透出的悲凉。
“这应该就是林中夫人提到的墓地了,”牧羊女解释说,“根据她的说法,长老相信她曾有幸见到过阁下要找的那位先贤——伽马·伯努利大学士。”
“如果没有记错,当时你们向我引荐这位大学士时,好像没有说明他目前的生命体征,”猎人有些懊恼地瞥了眼棺中的无头尸,“我还在想,这位资历显赫的学士想必是有什么延年益寿的秘方,结果倒好,现在你们告诉我,我要找的家伙是个死人?”
黑山羊轻蔑地咩了两下。库祖玛诚恳地转述道:“您要找的这位学士拥有着一个勇于亵渎权威的‘可憎’灵魂,他死得很凄惨,以致于没有一个旧神愿接纳他的灵魂,任由他变成一具在旷野游荡的孤魂野鬼——也就是说,他的一半死了,掩埋在泥土下,还有一半依然完好无恙。”
自打遇上这匹活成精的黑山羊,所遇的荒唐事便一桩接着一桩,倒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猎人摇了摇头,受迫于情势,只得暂且接受了这副敷衍至极的托词,“好吧,这年头旧神都开始冲镜子搔首弄姿了,借尸还魂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说吧,我该上哪找他,总不至于叫我把这么多坟墓挨个翻遍?”
“答案不就摆在阁下眼前吗?”牧羊女提示道。
这时,忙着翻捣陪葬品的蒙泰利亚人似是发现了什么,惊呼道:“咦,这是什么?”
只见他拨开遗体交叠于腹部的双手,抽出一块巴掌大的方形石板。尤利尔狐疑地接过手,拂去表面的尘埃与一层脆质硬垢,他在石板上看见了两行工整的刻字。文字形式是通用语的前身,不难阅读,字迹稍显模糊,大致仍能串成连贯的语句:我将我的全部智慧,皆埋葬于直达崇高真谛的道路。可悲的地上的蝼蚁啊!永远无法洞悉隐藏于天空的真相!唯有挖掉神明之眼、为吾辈所用,方可登上那无止境的螺旋阶梯。
库恩垫着脚尖,努力够了半天、看完这段死者刻给自己的墓志铭,嗤之以鼻地哼了一下:“胡言乱语,难怪我叔父说,搞学术研究的都是疯子和怪咖。”
尤利尔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转身走到被掀开的棺盖前,拿刀子小心翼翼刮去了表面的苔藓,随后仔细端详起石棺正中央那个极具几何美感的螺旋线。图案正下方,还刻着这样一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我将按着原来的样子变化后复活。
掐着下巴,沉思片刻,他若有所思地支起眼睑,快速扫视一周墓地的结构,觉察墓碑与墓碑之间是等间距、整齐排布的——至少肉眼看来如此。
他从左数到右,横向一排是四十三座墓碑,纵向一列也是四十三座墓碑。
这意味着,这个天然坐标轴已经具备了一个现成的原点。
不过,要解答这个谜题,他还缺乏一些必要条件。
“好吧,”他长吁一口气,作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现在,让我们来做一道数学题。
第二十八章 必要条件
三个小时后,天色大亮,灿烂光辉自东边的缓降坡段泻入谷中,千百个或大或小的水洼镜子似的反射着光线,将原本笼罩在阴翳夜色下的山谷营造得无限敞亮;在晨雾中汲吮了足够多的水分,缀着露珠的草尖与枝梢分外的鲜红,娇艳欲滴。
库恩·迪米特哈欠连天,正无所事事地照看着一只烹煮蘑菇汤的锅子,热气一个劲儿地扑进眼睛,熏得人直流泪。
跟意兴阑珊的蒙泰利亚人比起来,卢纳德俨然是个凡遇新奇事物便挪不开眼的大孩子,抱着膝盖蹲在背风面,认真瞅着在沸腾浓汤里起起伏伏的蘑菇伞帽。
“别着急,我的大朋友,野外采摘的蘑菇不煮熟的话,可够你肠胃好一阵子折腾的,”库恩拿木勺连汤舀起一块汁水饱满的蘑菇,忍烫尝过小口后,总觉少了点什么,于是往随身携带的盐罐子里捻了一指分量的细碎岩盐,撒进锅里,搅拌几下,“嗯,差不多了,叫他们来吃早饭吧。”
稍后第一个“入席”的,是刚简单梳洗过一番、不论何时都保持良好卫生习惯的牧羊女。“谢谢你,库恩先生,”她捧着对方递过来的一只热气腾腾的木碗,报之以微笑,“总是劳烦你为我们煮出各样可口的美食。”
库恩忙把脸扭过去,不让旁人看见跃然于表的喜悦与自得,故作淡定地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