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269节 (2/3)
“嘿,”老劳力露出一个了然于胸的神秘微笑,干瘪的唇瓣下现出几颗烂牙,“这我猜得到。”
小波奇一惊,连忙向卖起关子来的爷爷追问。
浑浊双眼警惕地扫视大厅一周,老劳力凑过去,压低嗓音道:“明摆着的,他们是去押犯人,”他朝孙子努努嘴,“那边,看到那两个戴兜帽的女人没?”
不敢太明目张胆,小波奇假装擦拭柜台,一边拿余光偷瞄。果真正如老劳力所言,长桌两侧分别安顿着两名戴兜帽的女人,她们看似随意落座,实则是置于众执行者环伺之下,无处遁逃。其中一人靠近葛洛曼,坐姿挺直;另一人状况就不怎么乐观了,半佝偻着身子,不时捂嘴轻咳,兴许是路上染了风寒。
“她们就是执行者押解的犯人?”小波奇愕然地张大眼。
老劳力摸摸下巴的碎胡茬,“八九不离十吧。这种事咱们心里明白就行了,千万别去多嘴。”
小波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爷孙两人久违地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今夜或许注定不太平。门可罗雀的惨淡光景持续了近一月,老劳力突然“时来运转”,还没等送走评议会的公差,傍晚时分,驿馆又接待了两名风尘仆仆的外乡客。
新客人的到来立即引发了骚动,两名执行者敌意显著地站起身,亮出斗篷下的剑柄。老劳力年轻时走南闯北没少见大场面,心知给皇帝办差的尤其擅于虚张声势,于是不慌不忙、遣走了蠢蠢欲动的孙子,亲自为登门的客人服务。
显而易见,来客是一对母子。而比单身母亲独自携孩子外出更罕见的,是他们的肤色。
不修边幅的模样与浓重的汗臭,表明他们经历了一场艰苦漫长的跋涉;红棕肤色,则进一步证实他们来自遥远的异域,至少他印象中从未在多夫多等地见过该色人种,其来历不可谓不可疑。想必,这也是之所以引起执行者敌意的主要缘由。
“别担心,夫人,”老劳力细语安抚着形容憔悴的女人,把他们引向紧靠着百叶窗的一桌,“他们只是有些紧张罢了。放心,这儿没人会难为你们。”
他没有说谎。赫尔伯尔因其日趋重要的战略地位,现阶段的敏感程度全然不亚于杜宾,哪怕是给评议会当差,行事前也得掂量再三,仅因防患于未然而酿成一桩血腥命案,是断然不被舆论和司法所容许的——至于更深一层的原因,老劳力也只是借职务之便略有耳闻,关乎如今愈演愈烈的评议会内部竞争,任何的负面新闻,都有可能授人以把柄。
新教一手遮天的当下,其余诸教无不人人自危。
这是大势所趋,新的平衡应运而生。
女人用稍显生疏的通用语简单点了些吃食,劳力·波奇立马张罗开去,不一会儿便大盘小碗地呈上桌,琳琅菜色令寡言的异族少年大开眼界,惊呼不迭。
老劳力笑容可掬地欠了欠身,“二位慢用。”
“Hantale!”少年情绪亢奋地脱口道。直至受到母亲严厉眼神的责备,他方才觉察犯了错,不再吭声,顾自埋头扒起盘中的美食来。
“他是想表达感谢。”单身母亲为儿子的莽撞解释说,在托盘里放下两枚灰扑扑的银币。
“噢,谢倒不必。毕竟,你们照数付了钱。”老劳力不明所以地搔搔下巴,转身离去。
最终在有惊无险的气氛中,晚餐和平结束了。
稍后,令小波奇赞誉有加的葛洛曼牧师,代表执行队向老劳力传达了借宿的需求,爷孙两人马不停蹄地整理出二楼的四间房,供其入住。
劳力·波奇秉公优先满足了评议会的老爷们,接着才有空闲聆听其他客人的需要。他怀着无比诚挚的歉意、告知那对异族母子,驿馆只剩下三楼的几间房,亟待修缮的天花板恐怕夜里漏风,很难睡得舒坦。
不料对方在看过房间后,表示非常满意,且相当爽快地支付了当晚的住宿费。
入夜后,驿馆的百叶窗下挑起盏盏灯光。
忙碌整日的老劳力,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揉揉酸涩的胳膊,喝点水润润干枯的喉咙。寂静的大厅里,仿佛还回荡着白日的喧嚣,不过对波奇爷孙而言,夜晚才刚刚开始。
客人们在楼梯口留下了十几双覆满干硬泥垢的脏靴子,小波奇打来两盆水,爷孙两人便坐在台阶上一双双地仔细刷洗起来。
“那对母子,他们到底是从哪来的呢?”机械重复的工作乏味到极点,小波奇忍不住开起了小差。
“也许是东方,谁知道呢。”老劳力刷洗完一只靴子,湿漉漉地晾在一旁,“我年轻那会儿倒是见过几个夸埃尔曼人,肤色没这么红。那女人的颧骨像是阳光下的苹果,简直红得发亮。”
“那他们的故乡一定非常遥远。他们为什么要到赫尔伯尔来呢?”
老劳力耸耸稀疏的眉毛,“兴许只是路过。我十六岁在布伦茨掀姑娘裙子那会儿,不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这偏僻的鬼地方定居吗?这都是一码事,未来谁也说不准。”
“真羡慕她的儿子,不知道陪他妈妈去过了多少地方,”手中的刷子慢了下来,小波奇一脸心驰神往地道,“他看起来不比我大多少。”
老劳力轻蔑地啐了一口,“净是白日做梦!身上半个子儿没有,还成天嚷着要出门闯荡,离开了老……”
“嘘,别说话。”
“长辈正跟你传授人生经验,少给我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