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275节 (3/3)
“……”猎人一时语噎。
“好了,看来猎手的锐气被漫长而胆战心惊的旅途给磨平了,好斗的公鸡成了折翼的雏鸟,少了歹毒的话语和讽刺作伴,你整个人都变得无趣了。”少女翻了个白眼,兴味索然地抽回双脚。
尤利尔依然沉默,不予反驳。并非因为他厌倦了这场无谓且无止境的口舌之争,更不是贵族底蕴孕育的绅士情节忽然占据了道德高地——他不过是在思考一个长久以来被他所忽视的疑点罢了。
造成疏忽的理由显而易见,从他初见芙尔泽特起,便有一颗种子在他的潜意识里生根发芽:这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不论外表再光鲜动人,它体内却始终流淌着冰冷的血。
他犯的错在于,任由无限膨胀的疑心混淆了最基本的概念。对芙尔泽特而言,旧神的形态既已成过去式,那么不论她的灵魂之于人类文明是何等的离经叛道,她如今这副看似坚韧的躯壳,实则只是一副脆弱的下等生物的皮囊。
回忆过去浅尝辄止的几次肌肤接触,芙尔泽特的体温似乎长期都徘徊在危险线边缘,进而,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倦怠、嗜睡等迹象与此有无深刻联系,并试图发掘异样的根源。
突然,一阵剧烈骚动从帐外传来,掐断了他的思绪。鞭鸣应和着轮轴的沉吟,马匹拉着辎重隆隆碾过干燥的土地。声音诚实反馈了动员的规模,任何细节都没有逃过猎人精敏的耳朵。
约莫一刻多钟紧锣密鼓的筹备后,大队人马匆匆驶离了大营。
等到喧嚣平息,芙尔泽特打着哈欠说:“看来你在密瑟瑞尔结交的‘友人’非但没能帮上忙,反倒打草惊蛇了。”
尤利尔知道她错把这起骚动当作了转移阵地的前兆,避重就轻地解释说:“他们是在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哦?愿闻其详。”
“你还打算待到天亮?”
“当然不。不像某人那般莽撞,我会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兴之所至,手指小人儿哒哒走过高山般耸立的膝头。短暂的兴致眨眼即逝,少女怏怏地蜷进椅子深处。时而心血来潮,时而无端生厌,看上去似与寻常孕妇别无二致。
不过,对混沌之女知根知底的尤利尔,自然不会仁慈到把她与人类女性混为一谈,两者的危险程度更加不能相提并论,对过耳的每句话都严加斟酌与审视,才是与之相处的正确模式。
许久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少女露出不耐的神色,“贸然挑战一个旧神的底线是种何等愚蠢而危险的行为,我相信通过今晚的教训,你已经充分了解了——你那满身尚未消褪的淤血和伤痕便是最有力的佐证——如果你尚存一丝的理智,那么天亮前就同我一道离开,帕拉曼迪会为我们掩护。至于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要怎么行动,那是你的自由,我没兴趣过问。”
“合情合理。”猎人言犹未尽地看着她,双眸渐渐收束成两条暗红色的窄缝。
“我懂了,”芙尔泽特露出一丝了然的浅笑,“不过我们每次交谈都非得这样不可吗?”
“非这样不可。”猎人寸步不让。
“说的也是,”少女无奈摇头,“水再温柔也柔和不了石头的棱角,得用锤子才行。老实说,其实我一直对你的办事效率倍感信赖,偶尔为之的关切你可以理解为我想要适当地讨好你,融洽彼此的关系,对我们接下来的一系列合作有益无害。因此,我会如你所愿。”
见她终于打算挑明来意,猎人稍事活动僵硬的肩关节,摆正身子。
“事情很简单,我专程为你捎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在作出回答之前,容我质询你区分好坏的基准是什么?”
“老说这样不近人情的话只会让我对你的关爱有增无减。”
“这可真是个噩耗。”
少女回以甜美的一笑,“那么是选择坏消息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从赛隆兹来的。”
“甚至还纠集一干歹徒劫掠了军用物资。”猎人补充道。
“别把我形容得好像一个浑身油腻的土匪头子,我只是给了那些可怜的饥民一点善意的提醒罢了。”
“你不干涉我的事,我也不会过问你的。现在,说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