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289节 (2/3)
“这是巴姆给我的,”猎人说,“我在维尔特吞下了巴姆伊芙的第三个孩子。”
赫尔泰博双眸一眯,逼视他道:“巴姆的使徒?!”
“确切地说,我既有侍奉巴姆的使命,也在机缘的撮合下跟混沌双子有所瓜葛。共同之处在于,我都不是自愿的。”尤利尔摊开手。
“原来如此。我睡得太久,差点都快忘了,昆尼希一向盛产间谍,背叛和暗杀历来是你们的拿手好戏。”银龙狠狠凝视着他,“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会在你身上闻到那个恶堕之女的气味了。是的,我太熟悉这味道了,只要轻轻一嗅,脑子里立马就会浮现出那个女人趾高气昂的嘴脸。”边说边喘出滚烫的蒸汽,仿佛要点燃这片黑暗。
“看来,这中间有我不知道的故事。”他当然知道,并且知道得一清二楚。
芙尔泽特贵为混沌之列的务实主义先驱,曾经一眼就相中了古龙家族中的佼佼者,一条名为赫尔泰博的北方银龙,企图将她收作自己的爱宠。至于最终结果,自是一目了然。
这桩旧怨放在数世纪之后的今天,反倒历久弥新,激发出当事者更浓烈的仇恨。由此可见,彼时混沌之女虽未能如愿,整件事的经过却必然充满曲折,所以赫尔泰博的反应才会这般激烈。
他不禁要由衷感谢芙尔泽特,她的所作所为、给同是受害者的他们提供了达成一致的重要契机。
“啊,”赫尔泰博阴翳地笑着,“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年轻的血族,我能阅读你体肤汗毛的每一缕细微震颤。身为长辈,我必须坦诚地说,你的胆识和气度委实令人印象深刻,我确实考虑过给你一个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那么,是什么动摇了您的决定?”猎人作洗耳恭听状。
“一条狗。”银龙沉声道,“这条狗几乎从不离开主人身边,它的忠诚毋庸置疑。莱芙拉肯派最心爱的忠犬来保护你,可见你对她的重要性,恐怕不单单是一个使徒可以概括的。”
“如您所见,我们的关系有些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赫尔泰博对他并不急于撇清嫌疑的回答稍感意外,脑中不禁闪过一个荒唐的猜想:“你的回答令我想起了跟人类苟合的巴姆伊芙。难不成,你是莱芙拉的交媾对象?”
“更甚于此,如今我们的精神以某种特殊形式相连,可以称为是灵魂伴侣,”猎人冷漠地扬了下嘴角,“同时,我们也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第六十九章 生或死(下)
银龙胸膛中的炉火,渐渐熄灭了。
赫尔泰博垂首沉吟起来:“有趣,暴戾恣睢的莱芙拉居然会在乎一个下等种族的死活……”
尤利尔知道她在反复咀嚼、揣摩那段话。龙裔多疑的天性固然不易受言语的挑拨,但局势好歹有了改观的迹象,至少他不必担心一句失言、下一秒致命酸液就浇头而下的情况。
要跟这片大陆上最古老、最凶残的种族打交道,有两项素质是刚需:首先造访者的仪表要得体,起码不能有碍观瞻。从对贵重金属的痴迷程度不难看出,古龙对视觉审美的追求近乎吹毛求疵,此刻衣衫褴褛的尤利尔显然是不合格的,所幸在赫尔泰博的认知里,吸血鬼基本等于毛量稀少、且肢体比例严重失调的蝙蝠,有没有衣服都不成问题。
第二点则是谈吐,或者说是口头表述能力,面对一头起床气大盛的古龙,一个结结巴巴的富人绝对比一个衣不蔽体的乞丐抢先嗝屁,咬字清楚而流利的谈吐更易安抚住龙裔的暴躁天性,这样它们才不会把你当成一只茫然失措的待宰羔羊,而是一个可供消遣的娱乐工具;更进一步,如果懂得投其所好,赢取它们的青睐,那么恭喜,你的生还几率将大大提升。
尤利尔主动以身犯险,自然打算最大限度兑现这份期望。
他简意赅地阐释了与混沌之女亦敌亦友的复杂关系,并以克制而冷淡的口吻再度申明了自己的立场。
不过赫尔泰博是何等的老谋深算,态度虽稍见缓和,对他只言片语间构筑的逻辑却深表怀疑。“你有一枚火种,又归兹威灵格统辖,我姑且承认莱芙拉确有重视你的理由。既然如此,那‘你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这个命题就完全不能成立了。”她露齿寒笑,“那种非凡的胆识和气度,让你的言语表达极富煽动性,只可惜……你没能善用这项天赋!”
一抹红亮迅速划过五十英尺长的脖颈,银龙张口喷出酸液。
强腐蚀酸液像一团液态火似的喷薄出来,裹挟恐怖的高温,迎面撞上猎人扬手召来的一堵白炽火墙。
能量碰撞引发的爆炸瞬间照亮了黑暗,瑟缩在角落下的蛇人们立时作鸟兽散,逃往更深处的黑暗。
片刻,火墙渐渐消散,猎人盯着脚下那团自燃不熄的龙胃酸液,心中骤然生疑,而后一脚踏灭了火焰。
他故意不去看那张骇然失色的面孔,低下头、张开双臂,再次向银冠皇后表明自己的善意:“伟大的赫尔泰博,你曾救北方先民于水火,身为受恩者的后裔,我对您满怀敬畏之心。”
银龙怒目圆睁,气粗如雷。此前佯攻是虚,刺探底牌是实,直到现在她才算初窥这名不速之客的真面貌——他不光拥有一枚火种,甚至还具备神格。
尽管这神格微乎其微,依然赋予了他不可小觑的力量。
看透了这点,对方那副毕恭毕敬的姿态,立刻突显出一股威逼利诱的意味来,倨傲如银冠皇后、怎能不勃然大怒。
“你说你吞噬了巴姆伊芙的第三个孩子,靠这种粗劣的手段不可能让你得到神格!”赫尔泰博咬牙切齿,“这太可笑了,一个亵渎血族,竟然浑身溢散着混沌的光辉,简直就跟初诞的幼神没什么两样!”
尤利尔默然不答。他在埃斯布罗德的根基,是压箱底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揭开。
“原来如此!”银龙突然怪嚎一声,面目扭曲地狞笑道,“我记起来一桩陈年旧事,听说莱芙拉曾怀上了同胞兄弟的孽种,算起来这么多年过去,妊娠期再长差不多也该分娩了。”
无稽之谈。猎人心中冷笑,赫尔泰博对旧神的痛恨正逐渐发酵出醉人的芳香。事实上,她看起来已经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