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第365节 (2/3)
鹰骑士面无惧色地迎向他的目光,“我等乃簇拥在剑王座下的群禽,所欲、所动、所忠,尽皆属于王座的拥有者。”
梅奥莱斯环视左右,在那些浅灰色的兜鍪下面,净是恪尽职守的愚忠之人的嘴脸。王下四骑士只忠于王,这条亘古不变的誓言并未因为铁王座的易主而改变,在这些凡夫俗子眼中,即使伟大的上位者也不能一概而论。
“凡人,你并未真正领会陛下的旨意,”他说,“你奉命带回两位皇子,而非带回‘活着’的皇子。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士兵。”
他上前一步,鼻尖近乎触及兜鍪的尖喙,简明扼要地说:“我命令你用尽一切手段,确保带回奈乌莉——而她不幸因为贪功冒进,以及这场意外变故而丧生——这笔账必须全数算在康葛斯和他的主子头上。”
梅奥莱斯不愿跟这些凡人多费口舌。实际上,他的外交使命一开始就携带着复杂的动机,无所不察的康儒拿大帝,所有巴姆们的主父,早已在第一时间洞悉了康葛斯和赞礼班的真面目,派他来此,一方面是刺探虚实,为春天的大远征铺路,另一方面也为借敌人之手肃清内部以修美尔和奈乌莉等为首的潜在威胁,为纯血派独揽大权铲除阻碍。
可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不论被康儒拿大帝视为歌恩·赛托伦又一爪牙的康葛斯,抑或宣誓忠于穆泰贝尔的典狱长,其实都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隐秘者和安息教会不过是大敌布下的诱饵罢了。
看着被燃烧的城市点亮的夜空,他无不惶恐地意识到,几个月前曾在阿盖庇斯酿成半数巴姆陨落惨剧的黑山羊,这回亲自下场了。只有才能从封冻的墓窖下唤醒那些腐朽的巨兽,把它们带回天空,把伊舍菲尔德带回那个野蛮而轻蔑的旧时代。
战败的巨龙像天外飞来的陨石般,接二连三地坠入燃烧的城市废墟,被烈焰吞没。胜者们则在电闪雷鸣的万丈高空中继续角逐,用利爪撕开同类的腹腔和膜翼,张开血盆巨口,以锋齿扼杀对方脖颈下泵动的血管,碾碎它们的颈椎。
猩红的雨下个不停,直到最大,最强壮,最狡诈的一条巨龙脱颖而出,血红的鳞片在雷光下闪烁着高贵残忍的光泽,鼻窦翕张之间喷吐出的气息瞬间冻结了雨水。它绕着那座擎天黑塔盘旋三周,仰天长啸,仿佛一种获胜者加冕的仪式。
最终,它收敛巨翼,降落在黑塔顶端的五角形平台上,恭敬地垂首,等待梦巢之主的临幸。
一种奇异的光辉从黑塔尖端蔓溢而出。就像一只用罩子套装的提灯,在漆黑的夜空中散发着温和的光芒。
梅奥莱斯知道那是圣杯的光芒。不管今夜在梦巢中发生了什么,现在都已宣告结束。
显而易见,是莱芙拉和她愚蠢的追随者们落败了。奈乌莉的野心也将在此终结。
“士兵,我命令你们立刻找到过河的路,”梅奥莱斯摸着颤抖的额角说,“我要马上将这里发生的事通报陛下,奈乌莉的遗体晚点再来回收也无妨。”
歌恩·赛托伦的束缚,在这个城市设下了一道天然屏障,完全阻断了他与同胞之间的共感,这也是远在赫莱茵的康儒拿大帝无从得知他是生是死的原因所在。
鹰骑士们护送他沿火光滔天的河岸一路向南疾行。
十分钟后,另一座桥梁出现在一行人眼前,他们却陡然止步。
令他们望而却步的理由,不是因为成群结队的活尸堵路,也并非桥身受到严重毁坏。相反,这是一座坚固的、不易破坏的石桥,横跨两岸,八条直插河底的承重柱确保它在巨龙的肆虐下幸免于难。
让鹰骑士们却步的,是一个人。
遥远的天际线已泛起淡淡鱼白,黎明的曙光正慢慢揭去夜色。
“灰发,赤眸,”须发花白的鹰骑士领袖边说边用拇指按住剑鞘,缓缓地拔出剑来。
站在桥中央等候多时的猎人,也拔出自己的佩剑。
逆着晨光,梅奥莱斯眼眸微眯,继而皱起了眉头,“不对,他不是尤利尔·沙维……”
话音未落,鹰骑士们的十字弩便相继迸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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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象牙塔
伴以的雨点,一束晨曦透过穹顶的圆形天窗,斜照进空旷幽冷的大殿。
雨影在被映成淡红色的墙壁上静静流淌,把冰冷坚硬的瓷砖变成了一条柔软的缎子,环抱着剑王座。
王座酷似开屏的雀尾,华丽、张扬,根根尾羽俱是名剑。它们要么源自传奇史诗,要么因侍主的威望而流芳,在其所属的各个时代,都拥有一呼百应的号召力。
它们冷漠地簇拥着一位形同枯槁的老人。南方的共主,新教的最高领袖,康儒拿一世正安详地卧睡在王座中——他更广为人知的名讳是萨翁硫斯大帝。
这位风烛残年的君王并不像世人传颂的那样端庄、隆重,终日以凉薄的面目示人,至少在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既瘦小又富有亲和力。他的坐姿慵懒而随意,披头散发,鼻息间传出轻微的鼾声,镶嵌蓝宝石的金冠悬而欲坠。
没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一对儿浑浊的绿眸子在凹陷发黑的眼眶下慢慢转动。
他的目光在王座下扫视一遍,漠然说:“我又失去了一个孩子。你们又失去了一个兄弟。”
侍立在大殿下的寥寥十余人中,绝大多数都是奥格威直系血脉中的幸存者,如今在宫廷中各居要职。早在大帝宣布之前,他们就通过共感获知了这条千里之外的噩耗,纷纷垂首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