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第375节 (1/3)
掰开一看,里头的空槽里压着一摞有新有旧的汇票。出具人无一例外均是谢尔萨商会。该商会的总部设立于阿盖庇斯,在全国范围内都有业务开展,靠着战争聚敛巨量财富的典范之一。
卢纳德·卡夫特握着一沓价值不菲的汇票,挠挠有两条十字缝合线的宽额头,作沉思状。商业阴谋?单纯的攫财害命?凭他那颗脑回路单一的大脑想要做出正确判断,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抬起头,就看见断断续续的血线和脚印,在几英尺外得到了延续,蜿蜒向西。
“啊啊,还有,在那儿……”碍于语言表达能力有限,他手舞足蹈地对同伴示意。
卢纳德的新搭档,看起来与前任那位别无二致,同样身为女性,同样佩戴一柄质朴的灰鞘长剑——剑鞘上端缠绕着一条黑布——同样身着素黑之中偶尔点缀出些许棕色的制服,同样敦默寡言,以及,对死亡如出一辙的漠视。
芙琳·舍夫尔无论对遭洗劫一空的货车或是死状凄惨的受害者都没兴趣。她蹲在那儿,浅褐色的眼睛执着地扑在一条愤然破土而出的嫩芽上,目光澄澈,探出食指轻轻触碰一下芽瓣,结了霜的绿芽脆生生地折断。
真可悲。这颗顽强的小生命冲破了冰冷坚硬的土壤,还没来得及吮吸新鲜的晨露,就立刻被冻死了。
她此前一直认为,自然万物都是依据环境和气候来调整生存策略的,不知变通者唯有死路一条。就像这个嫩绿的小家伙,只要再在土壤下耐心蛰伏一个月,也许更短的时间,它就能在湿润温暖的春泥中迎来新生。
她循着的可疑声看过去,一只灰色的母座狼带着几个狼崽从森林中走了出来。追逐血腥是野兽的共性,食腐类的猛禽也开始在头顶上空盘旋聚集。
母座狼没有贸然接近,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它有一双美丽的铜黄色眼仁儿,闪烁着警惕的光。
它在等待,在打量,在内心权衡。通过观察母座狼的眼睛,观察它瘦成皮包骨的孱弱体貌,芙琳看到了许多从前不曾有幸领会的细节。它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在呐喊、激烈地索求,渴望用这具死尸来喂养它的孩子。这个冬天太长,太冷,猎物稀缺,狼崽子们的发育状况很差,毛发干枯,骨瘦如柴。
母座狼缺了一只耳朵,走路的样子有些颠簸,嘴角直淌口水。芙琳看出母狼生病了,还负了伤,猜它之前很可能是经历了数次失败的捕猎。并且它没有余力再进行下一次捕猎了。
如果错失了这顿足矣果腹的人肉大餐,这窝狼崽子必死无疑。母狼也很难挨过这个冬天。
所以即便它明知自己奈何不了这两个人类,极可能在搏斗中丧命,它依然不肯就此离去。
恍然间,芙琳想到脚下那颗顽强破土的嫩芽又何尝不是如此。多蛰伏一个月,甚至是十几天,不过都是她这个旁观者的一厢情愿,真相或许截然相反:若不去争取那转瞬即逝的焕然新生,便只能蜷缩在黑暗中默默无闻的死去。
适逢追着血迹跑出去的卢纳德在前面挥手大喊,芙琳站起身,掸掸袖子上的雪茬,为饥肠辘辘的食腐动物们腾出席位来。
向前走了几步,她流连回望一眼,看见龇牙咧嘴的母座狼奋力驱赶着尸体周围的鹫群,狼崽子们挤在“餐桌”旁埋头大吃。
座狼的血脉重获延续下去的希望,她却从中收获了一次新奇的交流体验:无需言语,无需夸张的肢体动作,自然万物的情感表达在她眼中第一次显得如此充沛、如此立体。
循着血迹,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第二具尸体。受害者从山脊上滚落到了积雪皑皑的半山腰,被埋没在一块尖锐耸立的怪石下面,露出半截血肉模糊的身子。
卢纳德看看她,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芙琳摇摇头。这只是个慌不择路的倒楣鬼,没什么追查价值。
于是两人原路折返,退回上一条线索的发现地点。在一株雄伟的云杉脚下,落着块染血的破布。
“你觉得呢?”她问大块头。
卢纳德只能继续挠头。他一贯不能胜任太复杂的脑力活动,以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他甚至算不上一个正常的交谈对象。
芙琳没有责备他,反而在逐渐习惯这种常人难以忍受的寂寞,习惯了在孤独中保持专注,在孤独中注视、聆听、排除杂念。
第三具尸体离他们逗留处不远,却很隐蔽。受害者不出所料是名女性,身无片缕,遍体乌青发紫,在遭到了惨无人道的蹂躏之后,被抛弃在了一个深而窄的树坑下。她是被活活冻死的。
卢纳德趴在树洞边上,傻乎乎地伸手去捞,活像头掏蜂蜜的熊。芙琳拍拍他的肩,让他放弃这种无意义的举动。
她逡巡片刻,仰面观察秃枝蔓生的树冠外愈趋晦暗的天色,顾自向山上迈进。
卢纳德三步并两步地追上来,摸摸光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芙琳指了下眉心,“直觉,”
不是国王之剑,而是狩猎者的直觉。
天慢慢暗了下来,夜晚的山林被一望无际的漆黑笼罩,任意一点光源都犹如海岸的灯塔般醒目。
秃兀的巨大岩体下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强盗团伙正在此山洞中大开庆功宴。篝火烧得正旺,宴饮正欢,他们一边用恶毒粗鲁的话语调侃取乐,以无辜被害者的厄运为助兴的谈资,一边用牙齿撕咬着油脂肥美的战利品,大口吞咽着罪恶的果实。
一个眼尖的家伙发现了山洞外的不速之客,大喊:“什么人!?”
欢闹戛然而止,伴随餐具和酒杯纷纷落地,是一声声利剑出鞘的锐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