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第381节 (3/3)
“你的小嘴还是那么甜呢,舒尔茨卿。”芙尔泽特笑眯眯地把它“搂”在怀里,狠狠地撸着猫头,和颜悦色地实施起手动脱毛的酷刑。
男爵整个脸都被搓变形了,上眼皮快翻到天灵盖上了,眼球鼓出,表情极其狰狞,龇牙咧嘴的丑态很难看出是哭是笑。
这时天光渐亮,晨曦越过群山照耀在烈酒镇的湖畔,静谧祥和,芙尔泽特抱着男爵坐在一座从平坦雪野中微微拢起的白丘上——赫尔泰博安静地伏于地面,覆雪的鳞片与周围环境融为一色,坐在它后背上的少女看起来和坐在雪坡上没什么两样。
“无所不知的女主人啊,我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望您赐教,”男爵尖着嗓子,作着谢顶前的最后挣扎。
“口是心非的舒尔茨卿啊,你嘴里冒出来的话好比银行家的友谊,一个字儿都不能信,”芙尔泽特揪着它浑圆的脸,扯成一张大饼,又松开,然后再拉扯,犹如手风琴演奏家,“不过问吧,趁我现在心情还不错。”
“为什么卢纳德的火种被您夺走后他右史叻(就死了),”嘴巴随着脸盘一张一缩严重影响了它的正常发音,“这头银色大蜥蜴身体里的火种也回到了您丈夫的手里,它肿马海恁僧藏火痛(怎么还能正常活动)?”
“好问题,舒尔茨卿,”芙尔泽特觉得不过瘾,像小孩玩胶泥一样,又拧着它脸颊上的肥肉旋了半圈,“因为这只脑残爬虫在庞塔人的遗迹下面找到了一座圣杯,吞了它,以为这样就能延长死期。火种点燃它身体的同时,也就点燃了圣杯。而点燃之后的圣杯是不会熄灭的,除非生命之树再次遭到摧毁。”
“软莱乳次(原来如此)……”男爵欲哭无泪,它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尤利尔多耽搁一分钟,它都有可能遭莱芙拉蹂躏致死,于是将绝望的目光投向前方不远处的湖湾。
尤利尔在那里升起了一团篝火,昏迷多时的芙琳·舍夫尔已经醒了,坐在他的对面,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她身上的伤痕一处不余尽数愈合,取而代之的是,那把插在鞘中的剑多了几道细小的豁口和锈斑。等到下一次出鞘时,锋芒依旧,所有的磨损和逝去的岁月痕迹都将原封不动地还给持有者。
这是国王之剑的力量源泉,也是国王之剑的永恒诅咒。
两人谁也没开口,看着旺盛的薪火慢慢冷却,余温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在二人面前竖起一堵坚冰铸成的壁垒。
做老师的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把卢纳德的尸体就埋在了后面那座林子里,坟前立着一块椭圆的灰石,一眼就能看到。”
芙琳一言不发,将乌鸦之眼仔细地缠在剑鞘上,系结。
“忘了恭喜你,国王之剑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当的,”尤利尔往篝火里丢了两节枯枝,“你有天赋,也很努力,最重要的是,你继承了你父亲的信念。信念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我想正因为这股信念的存在,你才能登上常人无法攀登的高峰,继承国王之剑的遗产,”
北风的余息似乎不比几周前那么猛烈刺骨了,漫长的冬季已步入尾声。
春天快来了。
“我大概知道国王之剑的仪式所要经历的磨练,你要继承的不单是一把剑,还有历任国王之剑的精神传承,当你握住那把属于唯一候选者的遗产时,历任国王之剑的记忆,她们所承受的痛苦和磨难,她们的执念和使命感,忽然间像潮水似的涌向你,颠覆你的认知,抹杀你的情感——相信我,我明白这感觉。当我从赫尔泰博的胸腔下取出火种时,在我身体中已经死去的巴姆之子突然活了过来,不仅是,仿佛所有的巴姆都闯了进来,企图撕裂我的灵魂,侵占我的身体。我一度险些失去了自我,那滋味可不怎么好受……”
“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猎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芙琳支起面颊,浅褐色的双眸映着火焰,语气波澜不惊。
“不是因为信念,也不是因为使命感,这些强大意志力的代名词从未在一个战战兢兢的扣子店少女身上体现过,”她说,“我是为了拯救一个虚幻的泡影才自不量力地闯进那片陌生的天地里,终究不过是莱芙拉随意搬弄的一枚棋子,像个笑话。”
她看到的预言梦是莱芙拉的圣印在作祟,烈火和大雪之中的惨剧的确上演了,却是由她一手导致的。
她梦见老师死于莱芙拉的匕首,而那不过是被精心粉饰的障眼法,她看到的“老师”,实则是寄存在卢纳德体内的火种与灵魂。
“我没能救得了索菲娅,我也没能救得了卢纳德。我总是这样,一次次辜负别人的期望……”
尤利尔打断她:“忘记我的话吧。”
芙琳抬眼看他,目光困惑。
“忘记我的话吧,忘记你父亲和他所有的荣耀、耻辱,忘记我在埃斯布罗德对你的嘱托,把这些都忘掉吧,别再为过去而活,也别再为了什么未竟之志而活。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活在黑暗和绝望中的女孩儿,我的自私和狭隘让我无法忽视你的苦难。但现在不一样了,黑暗再遮不住你的眼,不必假借他人之手,你睁开眼,自己去看,不必再靠拾人牙慧的东西寻找方向,路就在脚下,自己去走。”
尤利尔看着她那双光彩鲜活的褐眸,由衷地笑了:“要说你父亲一定给你留下了些什么,那就是这双漂亮的眼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