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第418节 (3/3)
令人愉快的相会是短暂的,修美尔得到了一顶破旧的毡帽和一件褪色脱线的漏风大衣,而那善良的赶驴人一脸歉疚地收下了金扳指,祝对方一路顺风后,他们告别彼此。
修美尔把满是泥泞,干得像一把枯草似的早已看不出本色的头发抹到脑后,叩实毡帽,一直拉到耳根,而这件风尘仆仆的大衣使他有了几分风餐露宿的旅人模样。实际上,就算没有这些伪装,以他目前狼狈的扮相已经足够掩人耳目了。
从离城市最近的镇子出发,只骑行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来到了埃斯布罗德主城的大门下。
正如赶驴人所说,城门正在戒严,修美尔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在火急火燎地远离城市,道路上竟只有他一个逆行者。
他不出所料地被拦了下来。面对卫兵粗暴的盘问,他对答如流,并适时向赶驴人提到的卫兵队长展示了那枚铜币,最终以押上马匹和全部行李为代价,顺利地进入了主城。
修美尔迈过城门,在涌动的人潮中抬起头,仰望群星汇聚却依然盘踞着一抹鱼白的天空,心情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又一次回到了远征军功败垂成的伤心地,回到了曾与波修斯殊死搏斗的战场。尽管时过境迁,损坏的街道和房屋得到了修缮,他还是一眼就认出自己曾涉足过的地方。
被龙息吹飞的路面,盖上了厚厚的石板,波修斯推倒的那座双子塔,如今完好地屹立在街道的两头,在毁灭性的爆炸中决堤的河岸也得到了重筑。这些需要繁重徭役经年累月才能修复的创伤,竟然不留痕迹地被抹去了。
修美尔无法得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只是依稀感觉到,埃斯布罗德不是一堆冰冷石头筑成的孤岛,它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仿佛一个能自行愈合损伤的鲜活生命体。
满腔复仇火焰的波修斯创作不出这样的杰作,而对莱芙拉说,这个埃斯布罗德也显得太过温柔。它诞生在寒冷的雪岭间,却没有继承一丝一毫的冷酷,像个受到精心呵护的孩子,在温暖的襁褓中做着一个周而复始的童话梦。
它的创造者一定满怀着无法吐露的深情,以逡巡在刚烈和柔情之间的笔触塑造了这个世界。
由于战事将近,全城戒严,为了躲避沿路搜查的教会圣职者,修美尔不得不时常绕道而行,从城门到山脚下,短短一段路走了接近半个钟头。埃斯布罗德的主城傍山而建,一条始自山脚下的云梯环山而上,直达山顶的宫殿。
修美尔在广场外围耐心等待,趁负责把守云梯入口的圣职者换班间隙,他借着夜色的掩护,紧贴墙边溜过了哨卡,有惊无险地登上了云梯。
但绕过个把懈怠的岗哨不是难事,对只有一条腿堪受力的修美尔而言,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他抬起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
但愿能在山顶上欣赏日出的美景,他在心中感叹。随即用力拍了拍脸,振作精神,开始了攀登。
云梯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事实上人工修建的阶梯只占据朝圣之路的首尾两端,中间大部分都是崎岖难行的山路——也许是对朝圣谎言的惩罚,当修美尔踏上这条坎坷陡峭的山路时,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得一边咒骂,一边裹紧大衣,坚定地向着山顶进发。
只是此时的修美尔不会想到,在这条索求真相的朝圣之路上,他并非孤单一人。
从他进入天堂岛的那一刻起,有一双眼睛便始终尾随着他,在墙缝下,在角落里,在每一处可供阴影滋生的罅隙间滋生,当修美尔不经意地路过一株曝尸山道的枯树,继续向上攀登,那截中空的朽木中突然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眼球,从黏稠的蠕动声里传来帕拉曼迪似是呜咽的歌喉。
“睡吧,睡吧,我的孩子,一觉醒来没了痛;餐桌上是奶和蜜,割下的舌头蘸了它,又甜又腥好滋味……”
伴随这诡异的儿歌,中空的朽木中探出一条黝黑的手臂,它用力撑着树干,继而将一具爬满眼球、如同蛞蝓似的柔软身体完全拽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然后在两条枯瘦的人臂支撑下,追随修美尔的足迹缓慢地向前蠕动。
第八十一章 双龙
赫尔泰博号称沙海之主,是曾经统治沙漠的王者,即便从庞塔遗迹归来后它的肉体开始呈现出萎缩和衰老的趋势,但其骨骼轮廓仍然比普通的壮年古龙足足大出两圈,昂首引颈时尤为壮观,当这样一号巨大的杀戮机器投入战场,如同镰刀割草般席卷敌军,所向披靡。
面对从左右两侧袭来的同类,它翅膀一扇,稍稍托起千钧之躯,如人手般灵活的趾爪一把握住了扑咬过来的古龙的脖颈,以全身重量将其踩在身下,半个脑袋都被压得陷进土里。随即甩动脖子,笨重的头颅如流星锤似的猛然一摆,伴着一声巨大的闷响,从另一侧扑咬过来的猩红大口顿时偏离了位置,牵扯一具数十吨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赫尔泰博突然缩颈吸气,一股狂暴的能量从鼓起的腹部挤压上来,灌满长喉,黑夜下舒展的龙颈仿佛一条奇异光柱,无比壮美。下一秒,剧烈的魔法吹息扫荡而过,在途径的地表留下了一块半径超过八十盏目缺妗/p>
冰面上赫然凝固着一座张牙舞爪的龙形冰雕。
被赫尔泰博压在身下的古龙激烈地挣扎,企图摆脱钳制,却只能在不断收紧的趾爪下徒劳地扑打翅膀。
当最后的嚎叫化作一声戛然而止的悲鸣,扬起的大量雪尘缓缓沉降,赫尔泰博傲然地昂起头颅,败者皆已匍匐在它脚下。
这个时候,撤退的联盟军已经顺利进入了秘血森林,旷野上只留下百余士兵和三头古龙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