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第425节 (3/3)
翅膀带起的风吹散了绵延地表的龙焰,全身被沥青似的黝黑稠膜包裹的猎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它眼前。
只见黝黑的稠膜在高温的作用下起泡、凹陷,然后从猎人的脸上、身上一块块剥落下来,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一些如同镜中倒影般模糊透明的投影,逐渐从他身旁显现出来,以其肉体为依托寄生的余孽们若隐若现,怪异的藤壶和贝类附着于衣摆和裤腿,随着步幅的摆动簌簌抖落,粗壮而长满脓疮的章鱼触手盘卷着猎人的左臂,一双猩红蝠鲼结伴环绕着猎人、凌空游曳;十几双女人般修长白皙的手掌,以手指勾连成串,如肩带般斜着披挂在他肩头,每对手掌都作出宛如十字架般的交叠姿势,掌心覆合着手背,宛如圣修女祈祷般的虔诚之貌,每个手背上张开一副唇齿俱全的女人嘴巴,和声轻吟福音圣诗。
几百个歇斯底里的骷髅人面汇聚而成的黑色寿衣,幽幽啜泣着飘荡在他头顶,衣袍无风自鼓,缓缓降落在猎人肩头,仿佛是为恶魔王子御极献礼的新衣。
猎人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便蔓延开一片濡湿旺盛的紫红色地衣,而后又随着他的离去而迅速萎缩枯死。
白龙感受到数量庞大的深海余孽簇拥在他周围,能够被肉眼捕捉到的,不及实际数目的万分之一,铺天盖地的邪力仿佛一座大山向它倾压而来。
猎人一抬手,肥硕的触须便顺着他的胳膊滑落,不见了踪影,与此同时,阿鲁斯惊觉自己的喉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扼住,六七条足有两人合抱之粗的触手,不知何时已经爬了上来,死死卷住它的脖颈。
白龙扑打着翅膀,踉跄倒飞,试图升上天空,可翅膀拍了没两下,背脊关节处就爆发出锈蚀般的闷响,双翼忽然像灌了铅似的沉,拖着它狠狠摔下地。猎人脚下的紫红色地衣,如今正在白龙的后背和翅膀上疯狂滋生,腐蚀、瓦解它所触碰到的一切生命形式,在巨龙富集营养的血肉之躯上,形成了大片病态繁茂的菌落。
黑色寿衣下的恶魔,举起了布满锈红色斑纹的手杖,准备给这场一面倒的战斗盖棺定论。
就是这个时候,朗朗晴空下,乍现一片携带着电光的乌云,向着该隐山的山顶迅速迫近。顷刻已至眼前。
倾注了毁灭性雷电能量的龙息从天而降,这是比白龙阿鲁斯的烈焰更具杀伤力的吐息攻击,饶是有深海余孽充当肉垫的猎人,也不敢硬扛这记吐息,只能被迫放弃追击,仓促后撤。
他最终未能逃出吐息的轰炸范围,但在余孽们前赴后继组成的肉盾的庇护下,他自身全然没有受到吐息能量的波及。
成千上万的深海余孽,在他面前化作了缕缕飞灰。
黑龙格拉纳希法乘机降落在饱受邪力寄生之苦的伴侣身边,用利齿扯断缠住其脖颈的触手。
白龙终于从窒息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摇摇晃晃地爬起身,紫红色的菌落此时已经侵占了它大半身躯,面部亦在腐蚀作用下融塌,鼻子缺了一半,突兀鼓出的杏仁色龙眼四周,只剩下一圈白森森的骨头。
可即便失去了半截身体和三分之一个脑袋,它依然顽强地活着,眼中的杀意有增无减。
格拉纳希法狞笑着转过头,看向被深海邪力紧紧环抱的猎人,“赫尔泰博已死,我大仇得报,现在只剩下你了,‘王子殿下’。”
当它看到猎人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笑得更加无所忌惮了。
事实果然如牧羊女库祖玛所说,尤利尔·沙维把最后三分之一的灵魂存放在了被火种改造过的银龙的体内。他在伊舍菲尔德与歌恩·赛托伦的直接对弈中落败,三分之一的灵魂湮灭,而不久后在烈酒镇郊外发掘出的卢纳德·卡夫特的空骸,证明他已经从巨人王那里索回了三分之一的灵魂。
如今站在它面前的,便是尤利尔·沙维其人、其灵魂的全部。他的命数已尽,没有花样可玩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白双龙一齐发动了攻势,猎人不躲不闪,主动迎向了两张喷薄出吐息能量的血盆大口。
雷电交织着烈火,两股吐息能量轰然撞上一堵不断消散、又以更快速度弥合的黑墙,余孽们凭借无与伦比的狂热信念捍卫着恶魔王子,它们争先恐后地扑上去,以肉身糊墙,眨眼间尽成飞灰。
下一秒,黑墙分崩离析,余孽簇拥下的恶魔王子现出真身。
自杜伊博格一役后,他再度褪去了人类的外貌,戴上了以阿尔格菲勒甲壳铸造的六目面具,肩胛后方张开一双五指掌翼,从头到脚皆覆无光黑甲,宛如一尊人形邪神降世。
……
库祖玛坐在乳白的生命之树下,面前静置着那只破旧的石杯。
她大概是等得有些无聊了,手掌撑着草地,身体稍稍后仰,转头打量起花园来。美则美矣,却总觉得有些单调,欠缺想象力。
埃斯布罗德的执笔人,以超凡脱俗的才能绘制了一个瑰丽的世界,处处可见精雕细琢,为何唯独这片常春园里充斥着庸俗的艳丽,仿佛恨不得把所有鲜艳的色彩一股脑地塞进来?
她正思索着,眼睛不经意地一瞥,瞄到了树立在一堆碎石围砌而成的土包前的木碑。
库祖玛有些好奇,她站起身,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座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