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154节 (1/4)
这段时间正是夜色最深沉的时候,黑暗整个山村笼罩其中。远处的山脊在月光下勾勒出锯齿状的轮廓,远远看去倒像是某种巨兽的脊背,静静地蛰伏在天地之间,儿夜风掠过山脊时,这只巨兽就会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山村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沉默地伫立在黑暗中。偶尔有几片叶子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山村中的人们往往会在天还未亮或是刚刚亮起的时候起床,虽说此刻夜色正深,但若是普通的山村,这个时刻已经有人踏出房门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日出了吧。
但这里不一样,鸡鸣声、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水桶碰撞的叮当声,这些本该在黎明前响起的声音,此刻却全然不见踪影。
或许是因为村子中不得深夜外出的禁忌吧,若是将此刻仍定义为深夜的话,那么此刻山村中的死寂就得以解释了——
——习惯在遵守深夜不得外出的村民们,只有在太阳升起时才会起床。总而言之,此时村子里的村民们仍在酣睡,没有任何光源亮起,村子里彻底被一片漆黑所统治。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中,时不时传来了些许声。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小动物在草丛中穿行——
——但若是仔细听的话,却能分辨出布料摩擦的质感,这不可能是什么小动物能发出的响动,而是衣物与空气、与墙壁、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细微响动。声音的制造者显然很努力地在抑制自己的动静,但他踩在湿润泥土上所发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环境中依旧清晰可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鼓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毫无疑问,他违反了村子的禁忌。但也正是因为禁忌的存在,才让他没有被其他村民所发现。他的身影在村舍间飘忽不定,动作很轻,却又很急迫。他的呼吸声被刻意压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一户人家的窗前。这是一栋低矮的石屋,窗框上爬满了常春藤,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月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在窗台上。他抬起手,指节在窗玻璃上轻轻叩击,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生怕惊醒了其他不该惊醒的人或物。
"格蕾,格蕾?"那声音低声喊道,极力压低自己嗓子中传出的音量。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格蕾,快醒醒......"
他的手也在继续轻轻敲动着窗子,这是个很矛盾的事情。若是他想呼喊起一个沉睡中的人,那么他的声音却又太低太低,低得几乎要被夜风吞没。但他却不肯稍微抬高哪怕是一点儿音量——
——很显然,他并不想唤醒不该唤醒的其他人。
"格蕾,格蕾,快醒醒,快跑,快......"那声音越发焦急,声音也止不住地抬高了些许。他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细小的弧线,指腹与玻璃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吱"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一小片水雾,"快醒醒,快醒醒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窗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再不跑的话,就来不及了。"
那身影急促地喊道,时不时瞄向天光,似乎一直在关注着时间。声音也越来越高,语气越发急促,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瞄见了远处一户人家突然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线从窗子里透出,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口子。那光晕像是某种无声的警报,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直。
"唉......"
略微的沉默之后,那身影留下一声叹息,声音里带着疲惫与绝望。他那带着手汗的指头最后在窗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水痕在冰冷的玻璃上缓缓滑落,最终凝结成一颗颗细小的水珠,映着微弱的月光。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犹豫是否要再试一次。但最终,他还是收回了手,转身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了黎明前村子里的寂静中。
格蕾依旧在梦中沉睡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来过。她的呼吸平稳而均匀,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详,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被角,睡得很香。
时间仍在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依旧深沉。
就在这时,差不多是那个身影离开后的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吧,格蕾的房门就被轻轻地推开了。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名纤瘦的人影悄然摸了进来,她的脚步相当轻盈,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身影在月光下也显得格外单薄。
她点燃了油灯,灯光映出了她的面容——
——那是和格蕾非常相似的面容,但更加温和沉稳。她的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她的手指轻轻拨动灯芯,火光在她的指尖跳动。
是的,她是格蕾的母亲。
她轻轻地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格蕾的睡颜。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格蕾的额角,将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但格蕾却依旧沉睡着,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外界的一切声音和动静都没办法让她出现任何反应。
格蕾的母亲轻轻地抱起了格蕾,动作熟练而轻柔。按理说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管怎么说格蕾都应该清醒了才对——
——但格蕾却反常地睡得正香,连一点想要清醒过来的意图都没有。她的身体软软地靠在母亲的怀里,头自然地垂在母亲的肩头,呼吸依旧平稳而均匀。
格蕾的母亲就这样抱着格蕾,慢慢地退出了房间。她的脚步依旧轻盈,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格蕾抱得更紧了一些,仿佛生怕失去什么。
她吹灭油灯,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和外面村子里的寂静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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