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259节 （2/4）

“那保存者计划呢？您认为……可行吗？”

这是他最大的问题，也是缠绕着他最大的梦魇，他一直致力于保存者计划的推行，为了尽可能保护更多的人活下去，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他是怀抱着热情，认为他们能拯救世界的。但是事实上，管理员小姐虽然同意了保存者计划的实行，却从未表过态，或者说，从未肯定过保存者计划能顺利实行。

一开始，弗里斯顿认为管理员小姐和他一样，只是不确定在长久的时间之下，冬眠技术的可靠性是否能得到保障。

但是，在面对源石计划的时候，她却直接断定了——这是可行的。

联系上过去管理员小姐提出的预言，弗里斯顿自然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现在想想，弗里斯顿宁愿没有问这个问题。

“——你是想听实话，还是想听我安慰你？”管理员小姐当时注视着弗里斯顿，虽然是经过电子化处理的声音，却依旧透露出了……同情。没错，同情，那是在怜悯弗里斯顿。

这个回答已经代表了管理员小姐的态度——她不认为保存者计划能够成功。

她同意这个计划，其实本质上只是在收集资金和资源，为了其他计划的实行提供养料，也正是因为这个计划，伊甸园才能走到今天，成为人类的希望。

这就是答案，却不是弗里斯顿想要的答案。

弗里斯顿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离开管理员小姐的办公室的，他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了很长一段时间，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事情也不想做，陷入了一种虚无主义之中，对于自己所做一切的否定，让这个中年人的希望近乎于破灭，他对管理员小姐的信任让其几乎失去了继续工作下去的动力。

而把他拉出这个内耗旋涡的，也是管理员小姐，她在弗里斯顿浑浑噩噩一个月之后，来到了他的住处，对他道歉了。

“我很抱歉，弗里斯顿，我并非是否认你的付出，也认为你的付出很有意义，我只是以我个人的看法不看好保存者计划——仅此而已，但是我尊重所有人为其付出的努力。”管理员小姐如此说道，“世界上绝没有毫无意义的工作，弗里斯顿，也没有人能给出真正的【预言】，命运难以捉摸，我的答案不代表就是正确，我的答案仅仅代表我自己的看法。”

“我不是神。”她开口道，“我的话语不代表一切。”

弗里斯顿其实也明白了，他摆烂是没有意义的，不如说，与其说是源石计划的可行击溃了他，不如说是管理员小姐的怜悯。但是，被诸多人视为先知的管理员，却主动坦诚自己并非全知全能，弗里斯顿也不是孩子了，自然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改变自己的态度，最后，他还是回归了伊甸园，继续执行保存者计划。

不过他意外的是，计划并没有因为他的摆烂而停滞，而是继续执行着，管理员小姐居然接过了他的工作，和过去接过博士的工作一样，高效地完成着一切，她虽然不看好保存者计划，但是却比谁都认真，在这个时候，弗里斯顿才真正感受到了，属于管理员小姐的温柔，她无条件的支持着一切怀有希望的人，也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她不看好从来不代表就不应该为之努力，路好不好走，总是要走过才明白。

弗里斯顿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重新出发，就在他失落的期间，艾德也加入了进来，带来了新的计划，天堂支点计划。弗里斯顿并没有过多干涉，他现在要做的不是提出意见，而是做好自己的事情。直到现在——直到管理员再一次找到自己，提出那个问题。

于是，弗里斯顿也只能以问题作答。

“您说，您不是神，你的话语不代表一切，但是事实上，你所肯定的都会实现，你所否定的都会失败。”弗里斯顿苦笑，“在您眼里，保存者计划必然失败，不是吗？”

“……”诺雅沉默，她的确开始同情弗里斯顿了，自己一生为之努力的目标，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否定，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以承受的事情，但是弗里斯顿却接受了，而且继续执行了下去，一个愿意贯彻自己意志的人是值得尊敬的，而且按照诺雅后世的所见，管理员说的没错，保存者计划的确失败了——弗里斯顿也最后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失败，转而为了泰拉文明而努力。

弗里斯顿，伊甸园的科学家，保存者计划的计划负责人，一个温和的年长者，一个真正善良而热忱的人。

她很想要安慰面前的男人，可惜，她不是管理员。

“失败，不代表什么。”诺雅斟酌语句，开口道，“我从不认为努力是毫无价值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只能去做自己能做的，尽可能的提高成功的几率，但是是否能成功，却不是人能决定的——弗里斯顿先生。”

“的确，很像是你会说的话。”弗里斯顿点了点头，“我也不喜欢结果论，所以，我不打算因此而沉沦下去，我还要继续工作，来完成我的计划，哪怕结果不好，我也至少要付出足够的努力。”

弗里斯顿笑了，看起来他或许并不需要安慰，一个年长者，本来就有着很多年轻人缺乏的特质，比如，擅长接受自己的失败，或者说，愿意接受自己的失败。

“管理员小姐，您是一个温柔的人，您会为了失意之人而来，给予安慰，搀扶其继续前进。您是一个诚实之人，从不会欺骗他人，真诚待人。您……”弗里斯顿描述着他心目中的管理员，一字一句，“您是伊甸园的核心，人类的救世主，您是一个伟大的人，但是……我不希望您成为这样的人。”

弗里斯顿叹息，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您这样活着……太累了。”

新生之塔 : 第十九章·她在哪？

说实话，诺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进入管理员的记忆，她和管理员之间似乎毫无联系，但是，随着她逐渐了解管理员的冰山一角，她似乎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普瑞赛斯等人会对管理员如此在意了，管理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她的确是有些相似的，当然，这不是说诺雅对于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感情，这种理解，更倾向于一个后辈，对于对抗伐木工的前辈的敬佩罢了。

和弗里斯顿告别之后，诺雅的最后一个目标就只剩下博士了，在所有人口中，最为接近，或者说最为了解管理员的人就是博士。在博士的眼里，这位神秘的管理员小姐到底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人是一个有着多面性的存在，在不同的人眼里，管理员小姐就像是有着不同的面目一样，宛若她脸上的这幅面具，这幅面具不但隔开了伊甸园成员们了解管理员的可能性，也让管理员小姐得以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自己不一样的一面，人对人的了解其实就像是盲人摸象，大部分人只能了解一个人的其中一面，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光靠片面的情报是几乎不可能的。

这也是诺雅要询问伊甸园所有人的原因之一，与其说她是在询问伊甸园的所有人，不如说，她是在询问管理员小姐自己，毕竟这里出现的人物，其实都是管理员小姐的记忆塑造出来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本人，伊甸园的所有人，其实都算是管理员小姐的分身一般的存在，所以诺雅寻找这些人，本质上就是在和管理员小姐本身进行某种程度上的交流。

毕竟这是记忆组成的空间，就像是由记忆为砖瓦，一点一点构建起来的宫殿，只有建造者才知道宫殿的本质，而管理员小姐的宫殿便是伊甸园。

或者说，是和伊甸园的成员们在一起的时光，是她内心最为重要的东西，是她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