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节 (1/4)
荒木的手在抖,手指头比划半天,没能算出这次画报出售赚了多少。他转而问野比,“你数学好,告诉我那些画报能赚多少?”
野比在心算,但算来算去,脑子越来越乱,“我们用了最好的材料,雇了绘画社所有的社员,还用了黑白照片,手工装订。
青峰阁下交代,既然每一份画报都是半手工制作,那么每一本都必须有所不同,必须签上制作者的名字,必须有长久的收藏价值。
可就算如此,每份画报的成本不会超过五日元。而我们这半个月制造了两百七十多份。至少能卖两万七千日元。”
荒木听了之后脑袋嗡嗡直响,他晃了晃脖颈,又抓起快见底的酒瓶,疑惑的说道:“两万七千日元,我是不是喝多了?怎么可能赚这么多?”
坂本猛力点头,表示这个数字并不是虚假,“青峰阁下刚刚说了,这次的盈利一半作为‘圣光娱乐’的公司资金,一半作为维新学习社的梦想基金。
梦想基金专门为实现社团成员的梦想而设立,要让有能力有才华有梦想的人有希望有尊严有追求有未来。”
梦想基金?
荒木之前拿三十日元的兼职津贴就很满意,外加五十日元交际费到处吃喝嫖赌体验生活,更是天堂般的生活。
现在成为学习社的社员还有获得梦想基金的支持?
要知道经过半个月的招新,学习社人员高速膨胀,入社积极分子超过两百。哪怕他们三个月后全部转为预备社员,也是两百多人分配一万三千多日元。
“青峰阁下说我们制作的是艺术品,《圣光画报》是月刊,每期只出五百份。但我们还要再出些适合中产阶层阅读的休闲周刊,定价在一日元每份。
他还承诺,像野比君这样主动参与画报制作的骨干,这次每人可以拿到两百日元的额外奖金。”
“两百?给我一个人?”野比听到这个数后也疑惑的看向荒木手里捏着的酒瓶,“老师,你买的不会是假酒吧?我喝了之后觉着头晕。”
当荒木摇头表示绝不是假酒,野比怔怔一会便流泪,进而嚎啕大哭,“我要是早赚到这么多钱,母亲就不会饿死了。”
哭声在空荡荡的操场传开,凄厉悲怆。两个老师也心头沉重,拍拍野比的肩膀,轻声安慰。可拍着拍着,他们自己也哭着掉眼泪。
图书馆,阶梯教室的公开课被一再延长。
贞敬亲王待了一小时就带着周青峰赠送的《圣光画报》离开。
少了这些大人物,课堂气氛反而更加热烈。来听课的学生反复提问,踊跃参与课后讨论。
上杉昌幸从未想过一群十几二十岁的学生会对法制这等枯燥问题有浓厚兴趣,很多提问的角度贴近现实,是他从未想过的。
有那么一刻,教授阁下领悟了周青峰拉他来开课时说的一句话,“你不在意底层民众的苦难,底层民众推翻你时就会毫不留情。”
因为底层终究还是人多。
讨论持续到夜里十一点才逐渐停止。退场时,来听课的所有人都像上杉昌幸鞠躬表示敬意,并表示今晚大有收获,一定会参加后续课程。
可当教授离开校园和女儿坐上回家的轿车,却心有余悸的低叹道:“百合子,我忽然感觉害怕。”
上杉小百合正为第一场公开课的巨大成功而喜悦。她作为主持人,破天荒的有记者赶来进行采访——女性主持人在当下也是个新鲜事物啊!
女儿对父亲忽然消沉的情绪报以极大不解。
“我在法政大学教书二十多年,可我手下那些学生,不管是本科还是硕博,从不敢在我面前激烈争辩。
刚刚课堂上那些学生却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他们的思想极其激烈。我可以感受到他们对现状的失望乃至绝望,迫切想要砸烂点什么来宣泄情绪。
我站在讲台上就犹如面对一团团的火焰,要不是那些年轻人自己的观点相互矛盾进而彼此争吵,我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他们的愤怒吓跑。
我怀疑自己上这公开课是不是对的?因为我试图控制场面却一直没太多成效,更指引不了年轻人的思想,还随时可能引火烧身。”
上杉百合子怔怔无语,她在现场只感觉到兴奋,为年轻人活跃的思想火花而高兴,没想到自己父亲竟然会害怕。
若是周青峰听了,定然当面嘲笑教授阁下‘小布尔乔亚式矫情’——既想当时代的领路人,又不敢直面民众的需求和质疑,还妄想能控制舆论和思想。
更可笑的是教授这类知识分子手里没枪没武力。真发生动乱,压根没谁会怕他们。所以这个群体注定是求安稳的改革派,不是推翻一切的革命派。
“爸爸,能上法政大学的学生和刚刚课堂上的学生不一样。但他们的想法也值得我们关注。”
“是的,我知道。法政大学一年学费至少三千日元,平常家庭怎么可能付的起?”上杉教授摇摇头,“别担心,我只是意识到了什么,尚无法接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