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节 (3/4)
陈天衡:“我们刚才在讨论的是纪律性,而不是工人有中学文化还是高小文化。张国焘同志,你没有亲身去过工人的棚屋,而我去过。在罢工筹备过程中,我们做的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就是去工人村西街打招呼,让他们的店铺罢工期间暂停营业。知道西街我们打招呼的都是什么店铺吗?妓院。有11家妓院,都是几个十几个钱就能上的低档消费场所,一百二十多名妓女。现在,张国焘同志,你说说看,什么是特么的纪律性,什么是特么的工人阶级的觉悟。”
当陈天衡说到这儿,会场终于憋不住笑了。
“陈独秀,你坐下,不,陈天衡,你坐下!”张国焘恼火地说道,“你又不是正式代表,你发什么言,做好你的速记员工作!”
在首席坐着的陈独秀左手扶额苦笑。
毛润之他知道,大杠精。最喜欢的就是一开始发言就“实名反对楼上所有回答”,而且越辩论越来劲。
现在好了,大杠精带着个小杠精一起来砸场子了!
第6章
在二大的第一个议程,毛润之认为党过于侧重在城市搞宣传、组织工人运动,对农民运动的重视不够。党接下来的工作应该向农村倾斜。
而张国焘等参会的很多同志认为,安源路矿大罢工是中国土地上第一场胜利的大型罢工,这场罢工由中国共产党领导,所以就该趁热打铁,在全国掀起工人运动高潮。
双方激辩一天,站在毛润之这边的正式代表其实只有蔡和森,但大杠精加上陈天衡这个小杠精,两边竟然势均力敌。
最后陈独秀做出折中的决定:全国工人运动高潮的提法过于激进,先不要搞,党的农村工作要发动起来。不过,京汉铁路(北方)的罢工已经酝酿了很久,各项条件都已经成熟,因此接下来几个月,党在北方的同志要在京汉线筹备组织一场包含铁路全线的北方大罢工。
这一天的会议结束后,由于张国焘强烈要求,接下来的会议不让陈天衡参加旁听了。
理由是陈天衡做的罢工一线报告/见闻也说完了,速记员蒋先云一个人就够了。
“陈书记,今天的会议议程应该是讨论中共加入共产国际了吧?”
不能旁听会议,陈天衡只能晚上等陈独秀蒋先云开会回来,晚饭时在饭桌上问几句。
“会前已经基本确定的事。”陈独秀说道,“《加入第三国际决议案》已经通过了。这件事通过,大会总宣言的内容我们讨论也过半了。”
“之前我看草稿里有‘蒙古、西藏、回疆三部实行自治,成为民主自治邦’的内容,这一条也通过了?”
“嗯。”
陈独秀的回答就是轻描淡写的“嗯”。陈天衡斟酌言辞,问道:“那,这一条内容,在会上的讨论激烈不激烈?”
蒋先云:“今天挺和平的。毛书记也没有开大辩论。”
陈独秀笑笑,放下筷子指着陈天衡:“没有你在,这会场的火药味就少了一半。这一条内容没有什么争论,怎么,你对这个有看法吗?”
陈天衡:“中国历史上,或者严格地说,自战国以来,中国从未有过王朝采用松散的分封制或联邦制而长期稳定运行的先例。”
“史无前例并不是这事不可行的理由。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奋斗实现共产主义,在中国历史上不也没有先例么。”
陈天衡:“先例本身确实只是一件已发生的事而已,但如果一件事两千多年一直都这样,肯定得分析原因找规律。中国的核心地区也就是汉地十八省,没有天然隔绝的地理地形,彼此联通,且都为农业区域,权力中心化是大趋势;边疆如蒙藏疆地区,中央王朝之所以一直致力于加强对边疆的控制力,在于防止内乱,抵御外患。”
“我国的民族或者族群居住区域是大杂居、小聚居,以所谓的‘回疆’为例,全族信奉伊斯兰教的维吾尔人、信奉伊斯兰教的汉人也就是现在所称的回民、不信教的汉人之间的聚居边界是非常模糊的甚至可以说不存在大片的清一色聚居区,都是回维混居,维汉混居,回汉混居,或者三个族群混居。如果把所有的伊斯兰区域全划归为回疆,那么西安以西就都是‘中华联邦共和国回民邦’,这个邦国的面积比汉地的邦国还大。”
“而且这不只是面积大小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是无论怎么划分联邦的边界,都容易导致族群冲突。除此之外,中国屡次遭受西方入侵,屡次割地赔款,积贫积弱,这使得今天的中国更容易失去边疆领土,联邦制无疑会放大这种风险。实际上,到现在为止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台湾、朝鲜、外东北,可能还包括刚才说的蒙古。陈书记,由于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蒙古的未来是非常不确定的。”
蒋先云:“外东北和蒙古,都跟沙俄有关吧。沙俄的东进攫取了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陈天衡:“去年5月,苏俄红军进入蒙古,扶持建立蒙古人民军,7月份,苏俄红军攻占库伦(乌兰巴托)。这都是十月革命胜利、沙皇一家都已经死光了之后发生的事。在占领库伦控制全蒙古后年8月,苏俄还将唐努乌梁海改组为独立的唐努-图瓦人民共和国,从蒙古分了出去。”
陈独秀:“不不不,陈天衡,这事要说全前因后果。苏俄红军占领库伦的原因,是去年2月,恩琴带领的白匪军进入蒙古,攻入库伦,他们意图以蒙古为基地反攻或袭扰苏俄,苏俄红军不得不越境打击白匪军,消除隐患。”
陈天衡:“所以我刚才说的,蒙古的未来是非常不确定的。”
饭厅陷入沉默。
……
接下来就没心情聊什么国家大事了。陈天衡、蒋先云、陈独秀、高君曼(陈独秀夫人)四人默默吃完饭散桌,陈天衡回到自己的卧房翻报纸,过了约莫一小时,陈独秀来敲门。
“幸好你白天没出现在会上,要不然呀,不但会场要吵起来,尼克尔斯基同志可能也会很尴尬。”陈独秀说。
“陈书记,即使今天我还在会场旁听,也不会说晚饭时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