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第603节 (2/3)
……
早已变成……沙哑的声嘶力竭,我状若癫狂,红赤着双目,半跪,腾跳,疾速地蹬蹬踱步,让千百年沉寂的木台哆嗦起吱吱呀呀的求饶声。可是,还不够!还不够!!我的胸腔沉重地翕动着,使我无比清醒地感受到每一次把刺骨的寒气吸入肺腑的撕裂刺痛所产生的快感;鼻息沉闷炽烈地喷吐在脸上,灼起一层层迭起的烧浪;一阵眩晕袭来,我用狂舞的臂膀紧紧地抱打头颅;脑海中,黑暗与光明瞬息交替。不!!你不能!!混蛋的东西!我猛然抬头,仰视天空高声怒吼,歇斯底里地咆哮。那消沉的乌云,那冷酷的雷光,你们!你们呵!!……
我揪打着头皮,正痛苦地战栗,惨白的脸颊再次泛起不健康的潮红。踉跄着步子,我软软地跪下,几根手指扣住了木板糟朽的边缘,狠狠咬着牙关。啊!我要唱出来,要说出来啊!!死吧死吧!!我仰起抽搐着的青筋暴起的脸,愤怒厉啸。它不能阻止我!不能!不能!!
脑海中的刺痛感疯狂如尖利的锥刺般狠狠扎裂我残存的意识,犹如天空一道惊雷炸响在思绪之中。咳…咳……
然而我终于放出了最后的厉啸。那一声宛若龙吟,升腾入空,与阴霾的雷电轰然迸裂。他冲破厅顶,让整个大厅为之剧烈震颤,荡涤下一簌簌碎屑和尘土。它,他与雷电相撞,撕碎这虚伪审判着世间一切不公的阴谋,冷漠无情的眸中绽放出光芒。雷啊,天啊,恐惧吧!瑟缩吧!哈哈…哈……咳……
裁决!裁决!裁决!!
……
视野渐渐被浓郁的黑暗浸盖,疲乏、无力和眩晕重重袭来。我软软一仰,终于无声地倒下,只听见愈发清晰的粗重喘息。我的脸颊,似有冰凉温润的雨淅淅滴下,柔和地消去红肿的余热……
呼…咳咳……哈……
视线…模糊了。我奋力挣扎着伸开右手,想要徒劳地抓住漏下的雨水,可惜……
然而我胜利了,不是吗?嘿……带着重重的困意,我微挑眼皮,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讥笑,朝着沉默的雷电,朝着阴郁的黑云,沉沉睡去……
四周,停止梵唱的人群,霎时死寂。他们缓缓直身,严肃而庄重地对我深鞠。
四周,没有人。
惟有那名打着黑伞的神父,依旧直立,默默地、静静地注视着我。
沉吟片刻,他弯腰,轻轻放下黑伞,然后转身,向着雷雨夜的大门离去。
于是,雷声大作。
四周,人群稀稀疏疏地安静离开。走到门口时,都又不约而同地沉默回瞥一眼。然后,转步,消失在沉重荒凉的漆门之后。
还剩,还剩那把大大的黑伞,滑动着雨水,在墙角孤独地滚来滚去,晃起道道模糊而优美的弧线。
…… 寂。
……
一切,一切的一切,是一片沉寂。
落寞,安静……
仿佛刺破玄夜的黎明,眼前纷纷扰扰的乱影渐渐重叠,视野……复又清晰起来。
我动了动食指,感觉到,我还清清楚楚地存在着。然后是胳膊、肩膀、胸腹、腰颈、头颅、……思想。我审视着房顶,仰躺着,似乎没什么两样。我的呼吸回来了,我的灵魂在安静地伫立。
发作之后的酸麻还在四骼延续,我撑起双手,弯身,站起。
四周是一片狼藉,本来如此。
书籍,揉成一团的废纸,银匙,都沉沉地钉在座位间,散乱地掷在地上。
人群早已散了。
本来就没有人群。
我茫然地翻身跳下舞台,踱到排排列列纵横交织的观众席前。没有风。无论科学、法律、道德、哲学,还是宗教、艺术、伦理、社会,这些书统统被人们撕扯后翻乱在地上,石阶上。
圣经……这里没有圣经。
突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我猛然回头,盯着歌台上那团揉皱的黑衣——雨衣。他似在叹息。
我犹豫了。
许久,我挤开艰涩的步子,一点点挪到台上。长吁一口气,我俯身抓起他,略略扫视一眼,便又原路折去。
这片天地里,响起我掷地清脆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