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节 （2/4）

在某个普普通通的日子，坐在溪流边钓鱼的鸣濑律听见椎名立希的脚步声在自己背后出现。

她坐下，与少女时无异的黑发落在他的身上，令他想起过去的点滴岁月。在小溪的涓涓流淌声中，鸣濑律接受了椎名立希的请托。

一直不擅长表达感情的女孩在这一刻发生改变，她重现出过去主动表白时的热切态度，恶狠狠地告诉他不必为此难过。

可是当她背过身，鸣濑律又清楚看见她偷偷抬起手擦拭眼泪。

他们之间拌过嘴、吵过架，有时候性格最为尖锐的椎名立希还会气到宣布老死不相往来。可当另外两人的痕迹真的从生活中淡去，悲伤与恐惧依然将她吞噬。

对于彼此相爱的人们来说，最痛苦的永远是留在最后才走的那个。

要乐奈和长崎素世已经离开，其他人呢？

椎名立希想过这个问题，最后放弃了思考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疑问。

这时候，她不再穿戴往日习惯的那身坚强外衣。她将自己的软弱暴露在外，迎接了早就应该到来的结束。

生前，她们共同占有一个人，抑或是被一个人占有。死后，她们想要避免尴尬，就劳烦生者为她们建造独居者的坟冢。

已经明白这是一场告别之旅，作为女主角，千早爱音想留在最后与鸣濑律告别。

但在某一天，她忽然改变了这个想法。

“如果下辈子还会见面的话，一定要最先来找我哦？”她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阳光明媚，就如今日的天气一般晴朗。

“好啦，不要这么愁眉苦脸啦……”她踮起脚尖，最后一次轻轻抱了抱鸣濑律，仿佛重新变成了那个还是少女时的自己。

似是从这番举动中汲取到了力量，千早爱音又看向高松灯，露出鼓励的微笑：“小灯也是哦，鸣濑君之后就只留给你一个人了，一定要看好他哦。”

当时的高松灯点了点头，尽管她明白自己做不到。

作为鸣濑律最后的同行者，她曾数次想询问鸣濑律是否会感到后悔。因为即便是身体得以维系下去的人类，精神也很难做到长存。

“一辈子”的誓言切实被她做到了——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千早爱音才愿意成为倒数第二个离开的人，将陪同鸣濑律守望到最后的机会留给高松灯。

随着队伍只剩他们两人，原本一直默默陪在众人身边、只要有他们在就随遇而安的高松灯，开始主动为鸣濑律规划他们的旅程路线。

在他们剩余的时日，他们目睹曾经一同种下的树苗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看见曾经亲手悬挂在树木的人造鸟巢又有了新的住户，他们在海边堆砌庞大沙堡又放任潮水将它淹没，又躺在山巅仰望夜空似乎不曾变化的群星。

将铭刻于他们记忆中的事物再度铭记于心，又陪同高松灯做完了她现在能想出的一切想做的事，鸣濑律终于听见她最后的愿望。

长大的高松灯已明白世上没有亘古不变之物，因此她从未怨恨同伴先一步背弃了曾经将他们聚齐在一处的梦想。

她只因自己的孱弱而感到悲伤。

现在的身体不会轻易受伤，但灵魂的疲惫终究难以恢复。

最后一段旅程结束后，高松灯和平时一样睡在鸣濑律身边，小声诉说她已经为自己选定了长眠之所。

那是一间他们曾经居住过的木屋。

在那里，她将自己经年累月收集到的藏品进行整理。那些在旁人眼中毫无价值的东西，在她看来都是具有特殊意义的珍宝。

在决定离去的前一天，高松灯请求鸣濑律带她回到他们人生彼此交接的坐标点。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了鸣濑律。

这个笔记本厚的异常。

翻开它，鸣濑律看见了他们过去的合影。时光以照片的形式保留在内，有的照片甚至记录了他们均已遗忘的过去。

“抱歉……”

“灯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最后的最后，鸣濑律握着高松灯的手，将这个小小的手掌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他和高松灯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沐浴着同一片阳光。外观仍是少女的她将头轻轻搭在鸣濑律的肩膀上，传来那抹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