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176节 (2/4)
但现在,面对着那摇摇欲坠的阵线,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到了撤退的提议……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砍掉了两个贵族的脑袋来让其他人闭嘴,但现在,他能做的却只是虚弱苍白的斥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头脑里的经验让他意识到了局势的迅速恶化,却完全无济于事,三番五次请求后备兵力支援也只是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只能继续用自己捉襟见肘的兵力去努力维持,将一只又一只家族的精锐丢进绞肉场之中,却依旧只能看到阵线被不断撕裂,士兵们在恐惧之中失去最后的信心,溃散后逃。
究竟还能支撑多久?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这里的人全都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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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之上航行的大船看起来是个巨大稳固的造物,但只有真正乘坐过这种交通工具的人才知道,不管多么庞大坚固的船只,在海洋之中也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罢了,依旧任由风雨所摆布。
海流只要稍微湍急一些,住在船上的人就能感受到明显的摇晃和不平衡感,不适应的人还会剧烈呕吐和生病,从来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住处。
哪怕是常年待在船上的水手,也不会喜欢这个潮湿狭窄又压抑的地方,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去妓院和酒馆里大肆挥霍,然后在花光自己的钱之后继续回到船上当水手。
在经历了足足一个月左右的折磨之后,雇佣兵们终于从大船上离开,个个东倒西歪,慌不择路,有个别人甚至把钱袋都忘在了船上,白白便宜了之后的船客……这对刀口舔血的雇佣兵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们没人会忘记自己用命换来的钱…………
最终的汇集地点是一片平坦的草原,此刻,青草的绿芽已经从干枯的黄叶之下长了出来,又被一双又一双靴子再次践踏进泥土里去,很多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立起了自己的帐篷,用栅栏划分出属于自己佣兵团的区域,准备在坚实的地面上先好好休息一晚。
平心而论,这里不是什么扎营的好地方——地势太过开阔,毫无遮挡,探子隔着十几里就能看到他们,极其容易受到攻击,也难以组织起有效的防守,但很多人已经疲惫到根本顾不上这一点了,更何况他们也不认为会在一个王国的内陆、在雇主的土地上,受到什么大规模的袭击。
在天黑之前,他们就已经纷纷支起了锅灶,安置好了各种东西,花花绿绿的帐篷也排列在了这片土地上,周边的枯枝败叶也被搜刮一空,这片原本平静的草原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直到这时,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滚滚蹄声,雇佣者的接应才终于到达……
在简单立起来的拒马之后,雇佣兵们拦住了他们——这是一支由上百名骑兵组成的队伍,他们的纹章是一只雄健的白色公鸡,罩袍和盾牌都为鲜艳明亮的蓝色,边缘钉着红色的包边,大多数士兵穿着简单的短锁甲,戴着圆顶半盔,在行动之中传来细密的金属摩擦碰撞声。
他们的装备并不比雇佣兵们优秀,但却依旧因为颜色和形制的统一多了几分气势,一个有着苍白八字胡的老者是他们的领头人,额头和眼角的皱纹都已经堆积了三四层。
他的盔甲比起自己的士兵多了保护到手肘的锁子护肩,头盔上还插着淡蓝色的羽毛,眼神明亮,动作有力,如果不是因为苍老的外表,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343 西方(2)
“我是伦道夫·布卢姆伯爵阁下的侍从,你们就是从西面城市来的雇佣兵对吧?”
老者摸了一下自己的胡子,安抚着胯下不安分的战马,隔着栅栏对后面穿着皮锁混合甲的雇佣兵开口发问,他身后的士兵们已经因为疲惫翻身下马开始准备扎营休息。
他们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不管是马还是人,都沾满了潮湿的泥点,鞋子和马蹄裹上了一层肮脏的泥浆,为脚腕增加重量的同时也会带来糟糕的触感。
一般情况下,士兵们会在每天的休整之后将自己稍作打理,除非他们旅行的距离实在太远,耗尽了力气和精力,所以才没有这样的空闲。
在栅栏后面的是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留着一堆棕红色的大胡子,头发已经秃了至少一半,露出油光发亮的头顶……总的来说,第一眼看去就会给人经验丰富的感觉。
“哦,我们当然是,尊敬的大人,我们已经收到了第1部分的酬劳,所以在接下来的一年里都会为尊敬的领主而战,只要你们为我们指出目标就好,还请相信我们吃饭的本事。”
秃顶男人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从里面捉出两只躲藏者的虱子掐死在指甲缝里,在细微的破裂声中满脸带笑着回答,右手则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这是一把十分具有特色的剑——剑刃根部和尖部的变化极其夸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拉长了的尖锐三角形,还有着用薄铁片弯曲而成的护手和一个圆盘状的铜质圆头,剑尖做出了额外的特化加固,能够轻而易举的刺穿锁甲。
这个男人的整体着装一样,这把剑也拥有着和它主人同样的特点——朴实、可靠和坚固。
为首的老人微微点头……不管这个家伙究竟有几斤几两,至少这确实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卖相,不像那些一出门就可能被割开喉咙的新兵蛋子。
“最好如此,先生,毕竟你们所出售的货物就是自己的武力,而你们也最好能够证明自己物超所值,否则我的主人随时有接触后续契约的权利。”
“当然当然,我们就是靠这个吃饭的,自然不敢马虎……那么,看起来各位旅途劳顿,是否要进入营地休整一下?我们刚刚烧好了热汤。”
话音刚落,老人还没有什么表示,身后的士兵们就已经开始骚动起来……他们已经受够了渗进脚趾里的冰冷泥浆和硬的能够咯掉牙齿的干面包,几乎个个都盼望着能够好好休息一夜,至少能够喝得上热汤,暖一暖身子。
老人挑起眉毛回头看了一眼,略作犹豫之后点了点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有的事情我也需要和你们的领头者好好说清楚,接下来你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老佣兵满脸堆笑:
“当然当然,你们几个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把栅栏搬开!”
…………………………
一场寒冷的雨不期而至,每一滴都在带走接触到的任何东西上面残留的热量,在北方的寒气之中,眨眼之间就会变成晶莹剔透的冰壳,冷的刺骨,潮的发闷,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