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266节 (1/4)
第五百五十九章:因是果之头,果是因之尾
“当当当当当……”
一连串仿佛剁饺子馅一样的声音,将张人凤从呆滞的状态中唤醒,他揉了揉眼睛,长时间盯着海面反射的粼光,觉得有些干涩。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海。
同海相关的故事,已然不知道听了多少,自小开始,他就对草原和海洋心向往之。
浩渺江湖固然是他的最爱,但即便是小时候的他,也隐隐约约知道,江湖的载体就是人。而这两个地方,则是凌驾于人类世界之上的秘境,有数不清的未知,等到着他去发掘。
然而,此刻坐在船上,憧憬和期待都已被磨平,只剩下麻木地坐在窗边,眺望大海。
“小施主,长时间望向海面,对眼睛不好。”
宽敞的船舱里,只剩下张人凤和黑袍僧两人,后者正以五心向上的姿势,盘腿而坐,手中不断盘着那串念珠,一边说道,“小施主骨骼惊奇,后腰上的刺伤,已经愈合如初。不妨多去甲板上走一走,看看天色与海景,何必在此黯然神伤。”
“……”张人凤苦笑了一下,想要开口解释两句,千头万绪,却又像毛线团一样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几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张床榻,也很少和船上的人交流,给他什么便吃什么。酒、肉、烟,来者不拒。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他的胃口还算可以,第一次坐船,也没有出现头晕、恶心的症状,很快便适应了海上生活。
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他要么是躺在床榻上发呆,要么是坐起来,盯着远处的大海发呆。
如此静养,身体上的伤,倒是很快就痊愈了。只是心中的苦处,岂是三言两语,能向旁人说明白的。
黑袍僧双手合十,以平缓的语气,如此念道,“小施主年方二七,漫漫人生,方才度过十之一二。此时正是困卦上六,困于葛之中。最危难的时刻已然过去,是乃动悔有悔,终得吉兆。”
“哈……”张人凤笑了笑,并未将其当回事,“师傅还会算卦啊。”
“不敢曰会。”黑袍僧十分谦虚,笑道,“小僧游历多年,东拼西凑,总听得一些。杂而不精,惭愧,惭愧。”
“这几天……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也许你们早就习惯了,但海浪,会在深夜里把我唤醒。然后……就……”他捂着脑袋,语气之中,是深深的无力,“我感觉,我的人生,好像变成了一个梦里的幻觉。”
“惊醒过来之后,我躺在床榻上,拼命地回忆以前的生活。我的父母、妻子、朋友,我认识的每一个人。他们已经离我那么远,每次醒来时,都比上一次远,我怕有一天,我会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黑袍僧那如鹰隼一样浓郁的眉毛敛下来,透出几分悲悯,“小施主,你的心不定啊。”
“人有七情八苦,心不定,则忧惧涨落无常。忧心伤神,进而有损气机,伤至脏腑。”
“小施主所修行之功,本是以气御体,一轮明月照大千。如今心思难定,气动伤身,功法自然就失效了,会被寻常锐物刺穿,正是此理。”
……
“?!”平平淡淡的叙述,令张人凤顿时一惊,立刻就坐直了腰板,不敢怠慢,“敢问师傅法名?究竟是何许人物?”
“小僧不过一山野慵懒人也,至于名字嘛,实在不足道。只是生平该做之事,已经尽数做完,这才有心思,游遍这大千世界。”黑袍僧重新闭上双目,继续转动着念珠,一面问道,“小施主,可知道南柯一梦吗?”
“昔日,有一名叫淳于棼的人,在槐树下睡觉,梦见自己来到大槐安国,娶公主为妻,任南柯太守,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后遭国王疑忌,遣返还乡,昔日功名,顷刻间便成了过眼云烟。大起大落,兴叹不已。”
“而后,他从梦中醒来,发现所谓大槐安国,不过是槐树之下,一个小小的蚂蚁洞罢了。”
……
“呵。”张人凤笑得有些心灰意冷,但说着说着,他又激动起来,“故事中人,不过是经历了梦幻的一生,便有这许多感慨……但我却是真正在刀枪剑戟里滚了一遭!”
“我不明白,师傅……我只是想救人,想做一点对的、好的事,为何会落得如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之下场?!”
“难道这世道,想要当一个好人,就不配有好报吗?”
黑袍僧抬起头,瞥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哈哈哈哈——”
“师傅,何故发笑。”张人凤有些无力地问道,“可是取笑我,不通人情世故?”
“非也,小施主,我只是在感慨,世人为‘报应’二字,所困久矣。就连小施主这般盖世英雄,也难逃其中。”
黑袍僧沉声道,“小施主,若不嫌小僧叨扰,想问你两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