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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12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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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火之线越来越长,已经攀过城墙延伸到了最外层的建筑。一个搭起来不久的医护所在烈火中崩塌了,化作漂浮的碎石掀至半空中。暗红色的熔岩在街道下方爆发,掀起灼热的气浪,冲刷着古老的砖石,撕扯着来不及带走的尸体,将它们和遮盖尸身的布块一起焚作灰烬。

如果无人约束,这群希赛学派的法师是真的会用烈火焚城,把整个古拉尔要塞都烧成熔炉中的焦炭和煤灰。

浓重的烟雾逐渐扩散开来,呛人的黑灰如大雪落下,已经遮蔽了食尸者血红色的诅咒。好在,要塞里的人们已经经历了很久焚烧尸体的考验,忍耐这点气味还不在话下。士兵们有序退入内城,期间遭遇了多场血腥的交战,但都借着对浓烟和焦臭的适应占据了一定上风,未曾遭受过于巨大的损伤。

阿尔蒂尼雅派人安排的谣言逐渐传播开,描述克利法斯是如何纵容希赛学派肆意妄为,描述那些绯红色的焚城者是怎样焚尽一整座城市和城中的一切人类,而那些身穿银甲、身披灰袍的骑兵又是怎样一边冷漠的注视,一边等待接手一座死城。

传言不一定是如此产生的,但一定是如此塑造的。只要她编织的传言足够危言耸听,再加上一个诸如焚城者这般朗朗上口的称呼,她的传言就会压过一切其它传言,成为所有传言里最真实也最令人信服的一个。

如塞萨尔所说,人心不仅在于收买和安抚,不仅在于激昂的演说,更在于无形之间影响人们看法和情绪的许多言论。该利用的,自然要看准机会利用起来。

传来了消息,说希耶尔大神殿的先头部队赶到了,叶斯特伦学派的多名法师也在伯纳黛特布置防护法术的时候赶到了要塞,到了她标注的内城城堡。

阿尔蒂尼雅拿起旗帜,召集起了她等待已久的士兵们——有号称要在她身侧为她指引方向的凯斯修士,有追随凯斯修士的一众士兵,有要塞里本来的军官和士兵。虽然他们的成分极端复杂,且都和克利法斯有关,但就军事素质而言,他们其实只比黑剑的人稍逊一些。

她总计集结了约两千多人,很多人都昂首挺胸,对出城作战怀有相当程度的信念。这其实不奇怪,法师们还没出手,神殿支援的消息也只有少数人知晓,城中的状况其实更叫人绝望。和在城墙中被烧死相比,奋力一搏反而更具希望。再者说,她召集的士兵里有很多人,他们等到了帝国阵地很可能会直接跪下,部分人甚至会反戈一击,尤其那些拿了银行资助的王国骑士团成员。

总得有个整顿队伍的法子,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阿尔蒂尼雅本以为自己会等待很久,但那个时刻已经到了。短兵相接的战斗已经蔓延至内城墙的城门口,混种野兽人和士兵们正在疯狂厮杀,堆出越来越高的尸堆。先前数目庞大的血肉傀儡只有一部分进入外城,其余的稍作踌躇就朝着帝国筑起的阵地狂奔过去。食尸者萨满们恶毒的诅咒也开始往北方转移,留给内城的只需要少许防护法术就能阻隔。

她纠结起部队从侧门发动冲锋,轻而易举就冲破了通向城门的道路,这条路上甚至没有血肉傀儡在守卫,只有大群混种在漫无目的地狂奔、嚎叫、挥砍着冲进已经空无一人的外城房舍。也许在食尸者看来,城门根本就是个没有意义的东西。

骑兵们冲垮了路上的混种野兽人,更多士兵们快步跟上,紧跟着她的方向奔向城门,要跑出这座承受烈火焚烧的城市。

现在,阿尔蒂尼雅终于把自己当作赌注扔到了生与死的天平上,余下的,就要看一切揭晓后造就的巨大灾难了。

这正是一个人的生命历程最有趣味的地方。在所有人都死亡之后,就是她和自己的血亲兄弟分出性命的时刻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你可以站在原处等待死亡

......

对于神圣的感受和宗教奇迹,塞萨尔一直缺乏经验性体会,但是,倘若今后有人找他问询,他一定会想起那人从熔炉之眼的漩涡中降落的情景。此人的躯壳完全是白炽的火焰,身体往前倾,头往后仰,脸和胸膛几乎水平,从其面孔中心到熔炉之眼的漩涡中心连着一条穿透天空的火焰长线。

红炽耀眼的金属尘埃从漩涡中降下,环绕着他飞舞,划出众多交错的弧形轨迹,宛如星辰运转的轨道。金属碎屑在他人形的烈火上逐渐合拢,嵌合成一个严丝合缝的躯壳。

此人低下脸来,面孔宁静安详,右手中高举着一柄权杖,左手则持握着一柄长剑。无论长剑的剑刃还是权杖顶端,都是红炽的金属尘埃环绕着极度刺眼的烈光盘旋飞转。

修士们朝此人躬身行礼,如同一群地位低下的朝臣目视宰相从殿堂中走出。考虑到神作为他们的皇帝悬置于神代中,维持着永恒不动的静止,也许,神殿的主宰者就是他们这些宰相或将军。

塞萨尔感到寒意正在退散,他带来的烈光烧灼着周遭的一切,使得万事万物都在熔化崩溃,就像把熔炉之心拿到了遍布冰雪的寒原中。

考虑到此人是从虚无中凭空构造一副躯壳,塞萨尔觉得,也许自己眼前的存在并非他本身,他的存在本身也无法长存于现实中。也许这只是一具提线木偶,也许这只是一具供他凭依的傀儡,无论如何,它都只是他受限的一部分,不会像仍然存留于世的菲瑞尔丝大宗师一样可怕。

他的自我说服算不上卓有成效,不过,至少是稳住了他的脚步,不让他当场转过身去仓皇逃跑了。

塞萨尔看着那人缓缓飘下,周遭一切都静谧得可怕。他的身躯并不像野兽人纳乌佐格那般庞大,也不像寻常人类那般小,就和他如今相差无几。可是,他逐渐接近时攀升的温度已经让他无法承受了——把自己放进熔炉中承受炙烤也不过如此。这人的存在已经完全超出了现实,远处建筑仅是经受烈光烧灼,近处的则已经开始发黑、蜷曲,仿佛纸张要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很多人都对他说,像菲瑞尔丝一样的人不该存在于世,现在他理解了。如她这样的存在哪怕无故靠近一个人,都会将其化作尘灰。菲瑞尔丝最让人无法相信的,其实不是她的成就本身,而是她竟然还能在现实世界四处走动。

“你可以站在原处等待死亡,塞萨尔,毕竟,我也无需对你动手。”那人朝他放下权杖,杖头闪烁着越发灼目的烈光,“你也该参透一个你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了,——为何命运要让你穿越半个大陆,不断面对食尸者的追逐,面对世界撕裂造就的无底深渊和古老神的阴影?为何命运要让你带着她从过去来到现今,和她自己的雕像相见?需知每一个带动机械运转的齿轮都觉得自己尤为重要。你会是齿轮吗,塞萨尔?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对你的挣扎和运转表示致意。”

灼目的烈光变得温暖了一些,塞萨尔意识到这是一种致意,就像农夫对自己镰刀下的小麦表达致意。

他想退向索茵所在之处,然而那地方完全无法靠近,仿佛可望而不可即的星辰。她像是被罩在一个密封的时间和空间的矩阵中,与过往和未来的一切都分隔开来。他们看似近在咫尺,他却如何迈步都无法拉近距离。

等那人落在走廊上一步步往前,塞萨尔只感觉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坚决意志将他紧紧抓住,他不是为了索茵而坚决,也不是为了任何信念,就是感到莫名的坚定,要他站在原地面对此人。他的诸多情绪,那些动摇、怀疑、沉思、欲望、恐惧都如废渣般从灵魂中落下,仿佛烈火正在炙烤和重铸他的灵魂本身,把一切不必要的事物都如残渣般剥离。

他听说过霍尔蒙克斯——那些熔炉残渣,听过它们和萨加洛斯的神殿修士的关系。当时他觉得这是夸张,其中有着很大程度的修辞手法,但如今看来这并非夸大。从他身上落下的诸多情绪确实可以构成一个残缺不全的霍尔蒙克斯,拥有残缺不全的欲望和感受。

塞萨尔步步后退,但封闭着索茵的矩阵根本无法接近分毫,走廊也变得无限之远。那散发着烈光的灼热人形压迫着他往后,一直退到了他视野中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走廊,却仍然没有退到尽头。

他身后正是看着近在咫尺却会无限延伸、无限远去的索莱尔的雕像。

塞萨尔心里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从索莱尔的雕像把索茵封死其中后,不仅是他无法接近,从熔炉之眼中落下的存在也无法轻易靠近。如若不然,此人绝不会和他一同沿着无限延伸的走廊步步前行。

怀疑和思索再次生发而出,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他握紧大剑切开自己的手腕,把鲜血融汇其中,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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