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节 (1/4)
他被那飘雪般的发丝托至半空中,感觉自己像是落进蜘蛛网的猎物。他分不清她身上究竟是薄如蝉翼的白袍,还是编织成衣衫的发丝。她匀称的身体在层层飘雪中浮现时,就像妖精在蜘蛛之梦中显现了一样。他头晕目眩了,他感到纤长的手指捧起他的下颌,感到微笑的脸颊在他上方观察自己,看到饱满洁白的胸脯将他拥入怀中。
她身上有一股香味,让人意识朦胧,好像坠入梦中。那张脸上藏着的是什么?是怜悯世人的爱意,是永恒不变的狂热,还是晦涩难懂的古老?她的形象太多,又像是母亲,又像是姐妹,又像是爱人,但正因如此,塞萨尔觉得她根本没有形象。
亚尔兰蒂带着微笑吻了他,他感觉那吻带着一股寒气,就像死亡的预兆一样流进了他的心田。
那天晚上,塞萨尔本来就破碎不堪的记忆和印象变得更模糊了,感觉就像好不容易拼出一小部分的拼图给人打乱了,不仅如此,还弄丢了很多块。风声在窗外呼啸,年轻的少女慵懒地靠在床头,一边抚摸着她熟睡中的妹妹的头发,一边在解开像蜘蛛茧一样缠绕着他身躯的白发。他低下头,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胸脯消失了,两腿间有什么东西低垂着。
“一个年少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年少的男孩。”一抹微笑绽放在亚尔兰蒂嘴边,“你会觉得不可思议吗?但这和我无关,是你的灵魂改变了你的躯壳。”
“如果学派看到我变成这样,他们会杀了我。”塞萨尔说。
“等到夜晚过去,你就会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我到底是什么?”他问道,“你又到底是什么?”
“这个提问真是奇妙,不过我要先深入接触你才能回答。来吧,到我身边来,你该不是想一直站在床边吧?你板着脸好像没有爱和渴望似的,但那是你的另一部分。你的这一部分渴望我,不是吗?”
“您也只有十多岁,尚未经历情爱之事,您应该找一个更加成熟......”
她眯起那对有着雪白睫毛的眼睛:“事实上,是我生下了我自己和我的妹妹菲瑞尔丝,亲爱的。如果你意识到你在面对什么人,你甚至可以叫我夫人。”
“不,你和你母亲的神态不一样,那些......那些我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它没有完全改变你,它只是让你通晓了往昔。”
“这话可真是让我开心。”亚尔兰蒂说,握着他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她比他高了半个头,“既然你恭维说我还是个少女,年少的男孩和女孩满足彼此不是合情合理?你可以在帝国的皇后还小的时候占有她,想到这件事,难道你不会感到一种阴暗的快慰?”
“你的话里有太多教唆和引诱了。”塞萨尔说。
“是吗?教唆和引诱吗?真是个好说法。”她靠了过来,仿佛要通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灵魂。她的眉睫和她身上的衣物是一个颜色,皮肤也白皙得惊人,因此她的蓝眼睛异常让人瞩目,变化多端,一会儿如贵妇般高傲地俯瞰,一会儿微微眯起,一会儿睫毛忽闪,一会儿含笑靠近,一会儿又现出楚楚可怜的失落神采。
现在,亚尔兰蒂的眼睛又在他脸颊一指近的地方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带着少女似的好奇。
塞萨尔认为她眼睛里的色彩太多了,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范畴了。这是种是不现实的梦幻,是迷惑人心的假象。最离奇之处在于,她眼中变化多端的色彩,每一种都不是扮出的假象,而是她曾经成为过的另一个人,其中就有她的母亲。
在某种古老的存在改变了载体之后,亚尔兰蒂就变成了她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却变成了一个记忆缺失的浑浑噩噩的老女人。
这事情的恐怖之处已经不止是爱情的变化了。
亚尔兰蒂似乎很欣赏他的思考和他的戒备,她一边抚摸着他的脸颊,一边观察他的眼睛,看到最后竟然笑出了声。然后她又俯身吻他,这是个缠绵的湿吻,他感觉嘴唇发麻,舌头酸涩,她的触碰仿佛带着让人麻痹的毒刺。
等到他们嘴唇分开,她咂了咂嘴,好似在回味他的味道。“缺点了东西,”她说,“虽然你是迄今为止最有新鲜感的,但你还是缺了点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是因为你把一切都忘掉了?”
“我在尽我所能拼凑那些破碎的记忆,我不知道我是谁。”
“太慢了,而且你丢掉的也太多了。”她说着侧过身,把圆润的胸脯贴在他肩上,“到你诅咒缠身的那一刻,你也不可能拼好你残缺不全的记忆。”她握住那只小鸟儿,放在手中逗弄。“不如让我提前送你去死吧,你觉得怎样?”她对他耳语,“没有希望的人生不值得过,与其白费力气,还不如提前为来生做点准备,就这么决定了,可以吗?菲瑞尔丝一定会为你找到最好的法子。”
他睁大眼睛,“我不理解,大人......”
她俯下身的一刻,塞萨尔猛然睁开眼睛,咳嗽着坐起身。他看向帐篷布外朦胧的篝火光芒,然后望向帐篷各个角落。菲瑞尔丝小时候的卧室逐渐隐去,亚尔兰蒂也随着阿婕赫的起身逐渐消逝,可是,那些侵入他记忆的东西并未消失。
“你做了什么怪梦吗?”阿婕赫用惊讶的目光打量他。
“我看到了塞弗拉当年的记忆。”塞萨尔揉着自己的额头,“我被亚尔兰蒂种下去的记忆诅咒了。多年以前,在菲瑞尔丝还不到十岁,我也才十来岁的时候,她把我......她从塞弗拉的意识里引出了破碎不堪的我,然后把我给......”
阿婕赫歪了下脑袋,“那你发现她是什么了吗?”
“还很难说,”他皱眉说,“当时亚尔兰蒂看起来也就十来岁,但她说她是自己的母亲,是自己的祖母,是自己祖母的祖母,甚至还要更久远。她对我说,她们姐妹俩都是她自己生下的孩子。说实话,她照顾菲瑞尔丝的时候确实有些......有些母性,既像是菲瑞尔丝的姐姐,也像是菲瑞尔丝的母亲。”
“那她们俩世俗认知下的母亲呢?”
“亚尔兰蒂说她已经是个无关的老女人了。”塞萨尔说,“在她遗忘了一切之后,这件事情就和她......我听亚尔兰蒂说,是和她无关了。”
“我还没从见你这样说一句话少半句话。”阿婕赫说。
“这事情里的疑问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比如说亚尔兰蒂继承了什么,是知识、是生命经历、是明确的记忆、是具体的感受、还是人格本身?亚尔兰蒂的母亲又失去了什么?她说她们姐妹俩都是她自己的孩子,这句话又有多少夸大其词的部分?”
“听起来这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最重要的部分我没头绪。”塞萨尔说,“我还是看不出那个古老的存在是什么,之前我觉得它也许是个库纳人,现在我觉得它都不一定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