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节 (1/4)
不是这里的亚尔兰蒂?
塞萨尔看到米拉瓦摇摇头,忽然站起身,绕着军营踱步起来,似乎想观察究竟是谁敢妨碍他追溯往事,却一无所获,看起来野兽人藏得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深。踱步到最后,米拉瓦来到他们身侧。
“我所爱之人不在这里。”法兰帝国的皇帝凝视着远方的亚尔兰蒂,“我曾经想要挽留她,但......”
“后世已经不存在索莱尔的记录了,陛下。”塞萨尔试探着说。
“我曾像每个男孩一样对抚养我的人心怀爱慕,但那已经是儿时的追忆了。后来我爱着的比她更为古老也更为宏伟。我能窥见那种隐藏在历史背后的庄严。不过,你们这些人应该不会理解吧?”
塞萨尔需要绕很多个弯才能理解米拉瓦在说什么,——他觉得这人的骄傲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看不上人类的女性,他想发生性关系的是文明和历史本身。当年隐藏在亚尔兰蒂背后的,在米拉瓦看来似乎就是文明和历史的象征。
“我只是爱着能陪我在火炉边上取暖的人,陛下。”他说。
第四百二十二章 往日的辉煌和明日的荣誉
“你是个爱着人本身的人,我的看法对吗?”米拉瓦说。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塞萨尔说。
“人们爱的大抵都是自己心中的幻象,所以,你这种人才格外稀奇。不过,你爱的该不会是像白魇一样发掘人心底里的黑暗和阴影吧?我希望不是。”
“我也很好奇你爱慕的究竟是一个女性本身,还是她背后承载的文明和历史,陛下。”
“看起来你在追溯我们的残忆之前做过调查。”米拉瓦不予评价,“这倒是件好事,因为无知是一种罪孽。如果说受人蒙骗的人是在当欺骗者的奴隶,无知者就是在做这个世界的奴隶。我看待它们,就像看待牧栏里的牛羊。”
“我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找回一些尘封的往事而已,陛下。单就这点来说,后世的法兰人对你们的事情可谓全然无知。诸神殿抹去了一切。”
“诸神殿!”米拉瓦摇头叹息,“和有族群之仇的野兽人比起来,推动我们覆灭的人类同族更为可恨,但和推波助澜覆灭帝国的诸神殿及其信众比起来,发起战争的另一支人类族群反而不值得在乎了。”
塞萨尔心想他这矛盾转移的还挺成功,不过没等他继续谈论诸神殿,这位法兰皇帝就话锋一转。
“如果还是当年,”米拉瓦说,“我们之间的对话一定会很有趣,——野兽人的初诞者,库纳人的遗民,还有远道而来的萨苏莱人,我们会把你们全部吊起来处死,让这位法兰人女孩给你们收尸。不过现在,我更在乎诸神殿和它们的信众。身为受诅咒者,你会怎么对待诸神殿?”
塞萨尔低低咳嗽了一声,说:“我正在推波助澜,扶持一些受到迫害的旁支教派和大神殿的正统教派对抗,看时机取而代之。”
“如果我当年能听到你的意见,帝国的结局一定会大有不同。”米拉瓦颔首说,“当年我还是做的太急迫了,既没能仔细了解棋盘上各个棋子的位置,也没能考虑在这个游戏中抵达目标的所有途径。先把这事做下去吧,以后你还有替我效劳的机会。”
塞萨尔听出了这位法兰帝国皇帝话里的端倪,——米拉瓦似乎准备了返回人世的手段。但在返回人世之后呢?他要靠什么来维系所谓的效劳和皇权?现如今别说法兰帝国和法兰帝国的皇权了,连法兰人诸王国的王权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可惜时代还是太早了些,米拉瓦要是再晚个几百年返回到人世,他就能欣赏这人站在演讲台上大声宣讲拉拢市民了。
至于米拉瓦究竟准备了什么手段,塞萨尔并不想追问得太深,太危险了,对他也没什么意义。但是,米拉瓦暗示塞萨尔可以给他效劳,就给了他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机会。他最擅长的就是顺应别人的想法描摹蓝图,让他们沉迷在自己勾勒的图景之中,只是他通常只会实现自己的蓝图而已。
“吃掉诸神殿的时候,我该执黑子还是白子呢?”塞萨尔用米拉瓦的话问他自己。
“你看起来应该持血红色的棋子,”米拉瓦说,“不过你和黑色确实更近些,那我们就该执黑子。虽说黑色棋子在故事中都是些反叛者和屠戮者,但为了回到我本来的地位,这些手段必不可少。”
“我只是个偏远地区的小领主。”塞萨尔若无其事地说,“在法兰人诸王国最南方,一个叫诺伊恩的地方。”
塞弗拉面不改色,阿婕赫面带微笑,只有诺伊恩出生的阿娅有些绷不住自己的表情,被迫低下头专心吃肉,仿佛她眼中的一切只有盘子上的烤猪。
“有土地和士兵已经足够。”米拉瓦并不在意,“帝国即将崩溃之际,我就知道命运已无法挽回,于是吩咐我善战的骑士卸下甲胄回归俗世,在我死后传下他们的忠诚和意志。你是否听说过有些善战者来自乡野和农庄,却比那些身经百战的将军更加高明?”
这话可真是了不得。虽然塞萨尔下意识就想到了塞希娅,但往更深处考虑,每一个表现出赫赫战功的法兰人都很值得怀疑,甚至加西亚和乌比诺都带着可疑的色彩。唯一不需要怀疑的竟然只有卡萨尔帝国那些圣堂修士,比如说老克利法斯。
米拉瓦回归人世时,会以某种手段唤醒这些善战者当年的忠诚和意志吗?塞希娅家族的覆灭,是否有着诸神殿的怀疑在内?这些年来,塞萨尔百般调查也没查清楚塞希娅家族的覆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发觉。倘若这事关系到米拉瓦的骑士,关系到诸神殿的手腕,他的无功而返也就说得通了。
这不是贵族之间的权力斗争,而是诸神殿在调查和消灭米拉瓦提前布置的手段。
“这些年战争不断,世人流离失所,贵族灭门也时常有之。”塞萨尔旁侧敲击说,“很难说当年的传承还能留下来多少。”
“善战者的意志不会灭亡。”米拉瓦说,“哪怕化为灰烬,我也有法子让他们从灰烬中复苏。”
虽然塞萨尔挂起了困惑的神情,仿佛他根本没听懂米拉瓦在说什么。但是,他心里已经掀起巨大的波澜,因为这话第一时间就让他想起了纳乌佐格,想起了那个把意志和存在铭刻在神代的野兽人。
法兰帝国当年正是在和野兽人的鏖战中兴起。若说他们不了解那些死后可以用仪式再度唤回世间的野兽人勇士,一定是谎话。若说他们不想探索他们死后重归世间的秘密,也一定是谎话。
“您的话里蕴含着往日的辉煌。”塞萨尔恭维说。
“往日的辉煌应当成为明日的荣誉。”米拉瓦说,“你可知道,曾有一个时代比库纳人更为久远,有一个慈爱的意志在时间之初就引导着人类建立文明,拥抱辉煌,成为世界的主宰者,就像是所有人类的母亲。但在某个时代,那些该受诅咒的库纳人先民屠戮了她,建起自己的帝国。他们沉迷于内在的统治却忘记了向外的探索。我们本来可以在大海最深处建立城市,在天空中肆意遨游,把足迹遍布世界,甚至是占据整个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