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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160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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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狗子就带来了回话。

“祭司说可以,主人,但你得一直看着他才行。”她说,“祭司还说其他人都可以提前唤醒,但你要想带他出去,你就得一直待在残忆里陪他。你要带着米拉瓦再经历几个残忆,直到他的存在完全稳定下来。具体是多少个残忆,祭司也不确定,但等到了合适的时机,祭司就会筹备仪式把他带出去。”

“必须有一个人看着他吗?”

“祭司说其他人看着也可以。”狗子说,“但塞弗拉说谁招来的麻烦谁处理,她绝对不会帮忙。至于阿婕赫......”

塞萨尔回过头来,问米拉瓦对阿婕赫有什么印象。

“那个野兽人和老米拉瓦有仇怨。”米拉瓦说。

“有仇?”他很惊讶。

“最后菲瑞尔丝投靠卡萨尔帝国,阿婕赫是第一个反过来屠杀老战友的,有不少米拉瓦的亲卫死在她手里。当初人们以为她是个残忍好战但很可靠的战士,后来人们才发现,她只认自己的主人。”米拉瓦解释说。

“好吧,”塞萨尔耸耸肩,“那就由我来负责这件事吧。还有什么我要注意的吗?”

“祭司还说他和老米拉瓦的关系就像你和塞弗拉。”狗子说,“亚尔兰蒂用了一些古老隐秘的手段切开了你们俩和他们俩,就像一个贪心的女孩喜欢一个人,却不喜欢他的所有,于是她从你们身上带走了自己喜欢的那部分,留下了自己不喜欢的那部分。”

塞萨尔觉得这回答着实匪夷所思,但又不是无法想象。

亚尔兰蒂在他心中的形象一变再变,从爱人的女巫到残忍的贵女,再从残忍的贵女到蛊惑人心的骗子先知,又从蛊惑人心的骗子先知到从先祖记忆中诞生的邪物,现如今,她竟然从邪物回到了最初的印象,——这家伙把他从塞弗拉身上带走,其实是带走了她喜欢的那部分也就是塞萨尔,扔掉了她不喜欢的那部分,也就是塞弗拉。

如今,这个命运又落在了米拉瓦身上。她带走了她喜欢的那个年轻骄傲的男孩,扔掉了那个垂垂老矣的皇帝,一如当年的塞萨尔和塞弗拉。他看出来了,他人在亚尔兰蒂心中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是可以随意切分的拼图。

塞萨尔说明情况后,米拉瓦面色大变,身体不稳,看起来必须握住马车的扶手才不至于跌倒在地。“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他问。

“因为你有必要知道。”塞萨尔说,“没有必要隐瞒的事情,我都会说出来。”

他缓缓摇头,“这么说来,老米拉瓦就是米拉瓦的一切失败和悔恨。把他切分出去,余下的就是我。”

“你这算是什么话?”

“我只相信我需要相信的。”米拉瓦说。

“那事实呢?”

“我不需要事实。”米拉瓦断然说,“你错就错在认为人们不应该被欺骗,认为人们需要得到真实的解释。其实真假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坚决的信念,是直入云端的旗帜,是一个带人走向前路的永恒信标。至于讨论它们背后究竟是什么,那只是哲学家的事情。我只需要相信就行了。”

“你当年也是这么相信亚尔兰蒂的。”塞萨尔说。

“不,”米拉瓦盯着他,“老米拉瓦是犯了大错。但是,他的错误不是相信亚尔兰蒂带来的信念,而是放下了信念,相信了亚尔兰蒂本身。如果当年做选择的是我,如果我发现亚尔兰蒂带来的信念和她真实的存在有所出入,我一定会选择这个信念而不是她本身。如果她敢背离她带来的信念,我就会让她也遵从它,如果她不遵从,我就杀了她。”

一段记忆忽然浮现,超乎他的想象。塞萨尔身着骑士铠甲进入一道走

廊,两侧墙上嵌满了神情莫测的银色面具,他知道这些面具都是死者的遗物,还知道这些死者都是他。塞弗拉一次又一次杀死他,想用他来弥补自己的空虚,亚尔兰蒂则一次又一次带走他,给他换取下一个躯壳。

这整个走廊都是他和塞弗拉血腥关系的证明。

而他们本来是同一个人。

塞萨尔走进房间,看到巍峨的天花板下挂着华丽的绣银幔帐。他的女主人还没醒过来,于是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等待她揭晓他今后的命运。他久久地凝视着墙壁上的挂毯,看到了挂毯上羊毛精纺的图案,——因为命运而相互残杀的双胞胎兄妹。

考虑到房间内部的一切陈设都是亚尔兰蒂精心挑选的结果,塞萨尔可以确认,挂毯的图案不是巧合,分明就是她在拿他和塞弗拉血腥的关系取乐。

“过来扶我起身,塞萨尔。”亚尔兰蒂虚幻的声音从床铺上传来,“米拉瓦竟然为了爱人放弃了信念,真让人失望。”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女主。”塞萨尔说。

“这段爱情也快到褪色的时候了。”她把手搭在他手上,施施然坐起身来,“恐慌和怀疑已经在他心中刻下了衰老腐朽的痕迹,令他不复当年,或者说,再也回不去了。”

“米拉瓦看起来还和当年一样年轻。”

“不,”她叹气说,“我说的腐朽,是那些看不到的东西。一个人得到了神的祝福,是可以永葆青春,永远都停留在自己生命最充沛的那一天,但那只是血肉和灵魂罢了。人可以永存不死,记忆却会层层堆积。那些最刻骨铭心的痛苦总是会堆积在记忆的最高处,把其它的一切都压在山底,令其不断破损朽坏。米拉瓦的转变,恰恰就是他朽坏的证明。”

“难道他真正的爱你本身反而是一种错误吗?”塞萨尔质问她。

“我爱他,和他又有什么干系呢?”亚尔兰蒂笑了,“我并不需要他真正爱我,亲爱的,你追随了我这么久,难道还没理解我的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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