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节 (3/4)
人都担负起族群的命运,探索文明的所有可能,现在,诸神殿正在把每个人都变成同样的人,亲爱的。你难道没有留意过那些反复诵读着同一本经文的信徒?”
“当初是你自己用骗术缔造了诸神殿的起源,现在又是你在放大它们的危害,利用它们教唆法兰人的皇帝?”塞萨尔反问她。
亚尔兰蒂叹了口气,手也放了下来,看起来当年的玩偶对她大放厥词让她相当不满。“孩子长大之后就会挣脱父母的束缚,”她说,“我也希望诸神殿能像当年一样遵从我的意志,但这件事已经不可能了。不过还好,我总是能找到新的孩子,给他们点拨,让他们找到方向。”
“这么说,你确实扮演了米拉瓦渴望的母亲的角色。索莱尔像父亲一样给了他地位、权力和外在世界的知识,留下了一个充满恐怖和权威的阴影,然后你看到他,嗯......”
“缺爱的小孩,”她说,“我给了他母爱、拥抱、抚慰,内在的理念和追求,不过我给的似乎太多了些。战事接连失利之后,米拉瓦就把我抓的越来越紧了。他把我当成那些理念的根源,紧紧抓住不放,反而在事实上丢掉了它们。”
“先不论你话术的真假,按你讲述的故事,这个先行者就是库纳人的智者,是奴役了法兰人、杀死了主母、消灭了其他族群,还把你所谓的主母......把她的尸体封存在智者之墓最深处的人?”
“是的,智者之墓里有我们文明的起源。我一代接着一代继承先祖的记忆......其实我也说不清,但我总是有个方向,一个神话像信念一样横亘在我们每一代人的灵魂里,告诉我们那儿有我们唯一的方向。听了这个故事,你觉得我们的起源会是什么呢,亲爱的?”
“主母逃出去的一部分残缺意志,主母的某个孩子,或者某个不幸罹难的先行者,”塞萨尔说,“都有可能。”
“不管怎样,只要抵达智者之墓最深处,我就可以找回这个信念的根源了。难道你不想吗?只要解决这个根源,你就不会害怕自己所爱的人继续承受血脉的诅咒了。我儿时的每一个夜晚都在和我的先祖们交谈,她们完全占据了我的梦,有人憎恨自己的命运,诅咒不绝于耳,有人不满我的态度,一直絮絮叨叨,说我太过轻慢,还有像我母亲这样对我满怀恐惧的。”
“那是因为你还是个胎儿的时候就在居高临下吩咐她做事。”
“一代代筛选之后的资质越符合要求,意识就觉醒的越早。我母亲是在一岁的时候剥夺了我祖母的先祖记忆,而我是在胎儿时期剥夺了我母亲的先祖记忆,这很奇怪吗?”
“一岁多的婴孩已经有朦胧的自我意识了,”塞萨尔摇头说,“但胎儿根本没有自我意识,换句话说,你这一代是唯一非人的一代,亚尔兰蒂。有人说你是邪物,这话不完全错,你的血肉都没完全发育成人形,你就已经从诸多先祖的记忆里产生了人格,这种诡异的东西.....”
“我并不在乎。”她微笑着说,“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的存在理所当然,不是吗,亲爱的?总而言之,最后和我关系最好的先祖,正是那位缔造了诸神殿信仰的先知。我知道她是个库纳人,因为我们彼此的记忆完全共存。她说血脉诅咒的秘密在于寻找自己缺失的东西......而你,塞萨尔,你身上有其他人都不具备的秘密,我身上的先祖意志想要得到它。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秘密吗?”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不多的几个人。”塞萨尔说。
“意思是我还不够资格?”她眉头微蹙,“好吧,那你就先告诉我索莱尔的秘密吧,亲爱的。你和她,你们是什么关系?”
塞萨尔低下头,沉吟了片刻,“我和索莱尔......”
“别让她知道圣父的秘密!”
塞萨尔一愣神,看到米拉瓦从这名头发雪白的少女躯壳中挣扎了出来,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几乎垂落到腰,洒遍了他柔软纤细的身子。看起来即使亚尔兰蒂身中箭矢,这男孩要对抗她还是挺勉强。刚喊出这句话,他的气息就虚弱了下来,也顾不上关注自己性征的细节了。
“我们是要找到她的妹妹菲瑞尔丝,”米拉瓦说,“但不是为了帮她,是为了让深受其害的菲瑞尔丝进一步桎梏她、束缚她。我要把她关在牢笼里,把圣父的箭矢永远都刺进她的心......我、我不能任由她占据我的心和我的灵魂。”
他说话的声音比亚尔兰蒂还轻,几乎听不到,塞萨尔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听明白。
“尽管如此,你还是要去智者之墓最深处寻找那个主母的遗体?”塞萨尔说,“你其实可以待在坟墓外面等我的消息,带着亚尔兰蒂做这事太危险了。我觉得索莱尔留下箭矢,一定不是
为了......”
米拉瓦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胸口起伏,额头冒着虚汗,“我要确认我意志的起源。这件事至关重要。你可以支持我吗,老师?就像你支持圣父走过那条漫长的路途,走到那座沦亡的城市?”
第四百三十六章 你想吃掉我?
说话的时候,年轻的法兰皇帝双眼泛光,仿佛有火焰在他瞳孔深处燃烧。但说到最后,米拉瓦又低下了头,似乎怕塞萨尔看见自己眼底深埋的火焰。很难看得出他究竟是在顾及什么。
不得不说,这家伙的情绪在恐慌和执着之间徘徊不定,还透着些哀求的意味,实在是妙绝。虽然是个骄傲至极的家伙,但他已经见证过了自己失败的结局,不论承认与否,事实就摆在那里,考验着他今后的一举一动。
他和老米拉瓦的区别在于,他并未真正经历过那些失败,他的骄傲尚未被摧毁。但他已经看到了将来之事,因此,要他像当年一无所知的老米拉瓦那样继续坚持它,也不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你可以之后再好好想想。”塞萨尔说,“先说说更近的事情吧。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十多年以后,”米拉瓦喃喃自语,“我记得很清楚,这里曾经是个幽静的地方,我身下也该有一条小溪在流淌。从这地方可以看到城市的山崖和山巅的神庙。但现在,在这个残忆里,一切都已经在战火里烧尽了。”
“神庙?”
“赫尔加斯特的神庙,”米拉瓦喃喃低语,“我在这里接受了洗礼。不仅如此,我的童年时代也在这里度过,这地方对我意义非凡......后来战火蔓延至此,这事情几乎成了压垮老米拉瓦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时诸神殿互相推诿责任,唯一支持他的神殿是赫尔加斯特,于是卡萨尔帝国精准找到赫尔加斯特的大神殿毁掉了一切。在那之后,老米拉瓦就逐渐陷入到疯狂和恐惧中......”
现在塞萨尔完全看出他的心悸了。虽然他仍未经历具体的过程,但真正身处此地可比浏览记忆清晰得多。塞萨尔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恢复了,是狗子给他喂了些血,缓解了残忆转换的冲击。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起身,另一只手把米拉瓦也拽了起来。
仍旧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多半是某种法术的结果,周遭的血腥味还很新鲜,证明此地遍布尸体。塞萨尔不得不换成第三视野,才看到这地方的大致轮廓。他看到了溢满鲜血的溪流,看到了死于野兽爪牙的祭司和信徒,也看清了米拉瓦,他乌黑的长发已经被血染上了一片暗红。
这地方仍然有几个活人,看起来是巡逻至此的骑士。他们正在法师支起的球形屏障中缓缓前行,企图寻找战场中还活着的人。
塞萨尔看不到骑士们面甲下的脸,但那些骑士甲的规格已经和索莱尔那座巨城中的骑士雕像一模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