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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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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走在你前面。”塞萨尔对他说。

“不,我想从圣父过去的记忆里找到一些信念,如果她认为你值得信任,那我可以再相信她一次。”米拉瓦说。塞萨尔不仅在听他说话的内容,也在关心他的语调变化。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语气里有种难以捉摸的情绪,——愉快?因为什么而愉快?报复索莱尔把他丢给亚尔兰蒂?

其实塞萨尔也不想揣摩得这么透彻,但是,他这几句话几乎像是画眉在细语,耐听得不可思议。也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这点,如果他肯放开喉咙,他那些带颤音的音节一定能像月光一样弥漫开,浸透人的耳膜。

“我觉得你该更信任你的骑士和臣子。”塞萨尔说。

“骑士们追随我是因为胜利的邀约,至于臣子,我的想法已经和老米拉瓦不一样了,我觉得那些含着金钥匙的人不值得信任。虽然他们在我面前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带着笑脸对我低头奉承,但现在我意识到,没有任何臣子打心眼里对君主忠心耿耿,也许在君主战无不胜的时候他们会忠心耿耿,但胜势一旦变了,这些忠心耿耿也会一起跟着腐烂。”

“我不一定会站在你以后会站的立场上。”塞萨尔说。

“这样更好,这样观察你的作为,反而对我更有启发。难道说以后我们站在战场两端,我就会深陷狂怒,想要杀害你?不,我会更清晰地观察你。我会从你身上得到那些我不具备的东西。然后,我会越过我自己的局限,也顺理成章地越过你。”

“你话里想象的事物太多,实际的东西太少。”塞萨尔不得不指出。

这下米拉瓦真转过了身,在第三视野下,看着就像有玫瑰色的光线印在他的脸颊上,晕帖在他没有隆起很高的几乎还是个少女的胸前。

不得不说,他那黑色秀发的梢部沾染血迹,四散洒落在胸前和两肩,在这玫瑰红的色彩下看着比想象中更加鲜艳。嘴唇半张着,似乎是想像他斥责索莱尔以前给他找的老师一样斥责他,却又因为形势的不同开不了口。

那散发着血腥芳香的味道是从他全身肌肤透出,已经渗出了亚尔兰蒂这套修身的长袍,他那纤细的身子仿佛是透明的,肌肤犹如一层薄冰,从里面被血液散发出的玫瑰红的光芒照亮,骨骼就像玉一样精美。

“你这目光是在看什么?”米拉瓦终于开了口,“阿纳力克的道途带给你的启示吗?它让你觉得自己在看一个食物?难道你想把神选者剥开了吃掉?”

“和阿纳力克的道途带来的渴望对抗,这是陪伴我一生的事情。”塞萨尔说,“我曾经遇见过一个希耶尔的教徒。尽管她只是一个年轻的修士,尽心尽力照顾城中的病患,我还是对她恶语相向,本能地用言语的利刃损害她的信仰,剥夺她的坚持。我有时候都说不清这股子渴念是从哪来的。”

接下来,他们一言不发地涉水而过,塞萨尔逐渐恢复了,米拉瓦却因为残忆中受伤的亚尔兰蒂越来越虚弱,最后他不得不架着这家伙往前走。途中塞萨尔看向米拉瓦,发现他的头垂向一边,待到塞萨尔看向前方,他又把头扭了回来,只睁着一只眼睛小心地观察。看起来他心中有着千头万绪,却怎么都理不清。

身后诡异的裂缝一次次出现,逐渐往外蔓延得越来越多,把走入其覆盖范围的人和野兽人都迅速转化成另一种东西。有一些爪子正抓着残忆的缝隙往外扒拉,看不出是什么野兽。

这地方越来越冷了。塞萨尔看到米拉瓦裹紧衣袍,白皙的瓜子脸却覆着一层薄霜,于是伸手想要擦掉。手背触碰的时候,塞萨尔蓦然间感到一丝红潮从他脸上泛起,这家伙把眼睛闭得更用力了,脸颊和颈部的曲线似乎也更柔和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老塞恩的亲信和米拉瓦的骑士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俩沿着米拉瓦指出的方向一路跋涉,终于在路上看到了许多队伍,有的是身着黑甲的骑士队伍,分成许多小队赶往赫尔加斯特的神庙,有的是其它神殿赶来救援的队伍,看起来在当年,诸神殿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友谊,再就是正互相帮扶着逃出战场的难民,他们俩正在其中。

虽然米拉瓦是以亚尔兰蒂的身份落入残忆,但他如今看着只是个年少的女孩,浑身染满鲜血,也就没有任何人认出他来。

路途中有几支骑士队伍挨个找到逃难者问话,确认前方的状况,还有几支神殿队伍想接受他们,看起来是想发展新的信众,不过,他们不打算跟着走。这里毕竟是残忆,还是正在走向消亡的残忆,尽快找到菲瑞尔丝才是要紧事。

虽然他们俩觉得残忆的温度逐渐下降,残忆中的人们却毫无知觉。考虑到当年的塞弗拉就在附近,塞萨尔行路时格外谨慎,尽量不暴露自己的存在。塞弗拉,或者说,尚未用阿婕赫的一部分血肉灵魂填补空虚的塞弗拉,她现在就在智者之墓的某个时间岔路上徘徊,同时也在这个残忆中徘徊,为的就是找到每一个岔路中的塞萨尔,然后杀害他。

说实话,塞萨尔很想和她来场对话,问她无法满足的空虚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想确认她和后世的塞弗拉有多大区别,但是,这件事情实在很难办得到。

在米拉瓦的时代,塞弗拉是个逐渐走向灭亡的家伙,最后是菲瑞尔丝把她送往萨苏莱人的土地,才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塞萨尔希望可以在残忆消亡、在智者之墓的旅途结束前问她几个问题,而且他希望自己时代的塞弗拉能在不远处听着。他身边的塞弗拉一直在回避当年之事,但在和记忆未被擦除的塞弗拉对话之后,她也许能改变一些想法,即使这样不能改变她的逃避,也能让她不那么抗拒面对过去。

他最近发现,自己只要深入自身注视自己,就能在自己的另一端看到塞弗拉。当他发现自己满怀着渴望去寻找、去得到时,塞弗拉正在沉默地旁观,然后沉默地离去,当他发现自己正尽可能用对话的方式得到答案时,塞弗拉却想使用杀害的方式解决一切困惑。

可能就是因为这种对立,他们在米拉瓦的时代才从来没有达成过对话,亦或是她觉得这件事就不需要对话。

在米拉瓦的时代,她渴望杀害他,让他成为她的一部分以求弥补空虚。等到了后世,在诺伊恩的城墙上,她当真在阿婕赫的诱导下和他成为一个人后,她又不想这么做了。

为什么不想?也许是因为她感觉到,这种互相成为彼此一部分的感受太过极端,比任何结合都要亲密。这就像男人穿透女人的身体,孕育出一个新的人,他们进入对方的血肉,在结合之后就创造了一个完整的人。

这就是他们的根源,即可以自称塞萨尔,也可以自称塞弗拉,甚至可以拾起他们最早丢掉的名字。

塞萨尔一路跋涉,看到路途两边的队伍越来越多,已经汇成了小有规模的人群。但是,他不觉得这是好事,残忆中的人越多,到时候受到转化诞生的血肉就越多,残忆外的人处理起来也就越麻烦。

不久后,米拉瓦说菲瑞尔丝就在附近,因为给她载着那些法术用品的马车正停在路旁,拉车的马躺在大路边上,看起来累得够呛。年少的法兰皇帝似乎饿的够呛,现在看着拉车的马,那灼灼的目光好像要从驮马身上割下点肉,再找个隐秘处点火烧烤似的。

塞萨尔说干就干,即使不是残忆,他也不介意从路旁的马匹身上弄点肉吃,刚凑过去想要下刀,却有战马的铁蹄声如鼓点一样接近过来。他觉得应该和自己无关,塞弗拉也好,菲瑞尔丝也罢,两个人都没有任何骑马的习惯,于是他先把刀收了起来,想等骑士过去。

靠近过来的骑士看着高大健壮,骑着匹更加高大的母马,看到塞萨尔时立刻勒马停住。看来这事真和他有关。

塞萨尔不想节外生枝,但看到那人摘下头盔后他却猛然一愣,——阿斯克里德?是老塞恩从多米尼那边争取来的亲信阿斯克里德?

此情此景让塞萨尔大脑恍惚了片刻,一度以为自己正身处一处舞台剧中,每个人都不是他们自己,而是身着戏服的演员。此外,在诺伊恩的剧目和米拉瓦的剧目中,恰好有个演员兼任了两个时代的两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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