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节 (1/4)
在经过许多通往深渊的墓室,在审视过许多有帝国骑士前赴后继冲锋的吊桥之后,他们找到一处相对靠近边缘的吊桥。
通往这处吊桥的墓室位置极高,要跃下十多米才能跳到吊桥前的悬崖,悬崖两边也很狭窄,难以通行。不管是帝国的骑士还是残忆中的野兽人族群都不多,只有少数蛇行者不时投来目光,用炮弹一样抛出的金属长矛洞穿一整列人。
塞萨尔和米拉瓦跃下墓室,靴子踩在悬崖上踏碎了几块岩石。不过,这地方已经被跃下的骑士践踏过许多次,四处都散落着碎石,空中也飘满了震荡掀起的灰烬。虽然和更远方声势宏伟的冲桥战场无法相比,这处吊桥依旧挂满了尸体,洒满了鲜血,死亡如阴云一般飘忽不定,时隐时现。
“真想把那堵扭曲的人墙一把火烧掉。”米拉瓦轻声说,他的声音带着亢奋。
塞萨尔对那堵墙没什么意见,但他很想知道巨墙的另一侧到底藏着什么。他想知道智者如今变成了什么,余下的那部分真龙遇见了米拉瓦身上的这部分真龙会发生什么,以及,当年的伊斯克里格究竟带进去了什么,它带进去的东西最后又怎样了。
每一件迷题的谜底,似乎都关系着古老而恐怖的隐秘,需要谨慎对待。但他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方,别说他不想回头,就算想也没办法回头了。他身边的米拉瓦需要走过终点,从残忆抵达现实成为真正的米拉瓦,戴安娜的血脉还有叶斯特伦学派恐怖的源头也需要切断,连老塞恩城堡的秘密都隐藏在此。
就连当初引导食尸者攻城的血骨也在冲击这堵巨墙,想要前往坟墓的终点,他为什么不能呢?
他凝视着吊桥那边不断从残忆中涌出的古老野兽人,扫过漂浮在这座吊桥附近的一队蛇行者。从蛇行者接过食尸者的金属长矛到它们将其投出,这事需要一定时间,就像火炮开火也有间隙一样,这个间隙可以利用起来。
塞萨尔已经认准了这堵巨墙之后隐藏的古老隐秘,并希望这是唯一且正确的选择,至于真到了之后该怎么办,他其实还没有头绪。多半会发生更加惨烈的屠杀和交战,但彼时他会穿过残忆,塞弗拉也会穿过现实,到时候两人伸手相触,不管她想不想,面对无法应对的危机时刻,和他结合就是她唯一且最后的选择。
其实他们俩都不想成为对方,但结合之后的存在确实也最为完满。
米拉瓦叫住许多跃下墓室的骑士,并带头披挂盔甲,举起大盾,开始和塞萨尔观察时机并筹备冲桥的队伍。远处的战场越发惨烈,战争发出的咆哮和嘶吼也越发剧烈,声音越来越嘈杂恐怖。
烟尘四处弥漫,几乎要遮住深渊裂谷,把这一整片黑暗深渊都化作尘埃弥漫的层云。亚尔兰蒂也不叫了,即使剑柄已经被他的汗水浸透也没反应,似乎觉得塞萨尔气急时会把她扔到深渊里去。
看到附近这队蛇行者完成了一次抛射,几乎同时往下降落。米拉瓦原本还在缓缓前进,这时忽然开始小跑,并不忘抓住塞萨尔,示意他们身后的骑士都有序跟随,一同往挂满了残尸的吊桥行进。
不得不说,这吊桥看着坚固无比,经历了岁月和战争的摧残都完好如新,但它晃起来也是当真惊人。恐怖的铁索带着他们左摇右晃,刚跑了一小段路就让塞萨尔想叫苦。他是参与过很多战场,但他从未经历过海战,这吊桥给人的感受绝对不比海战差,并且还是暴雨倾盆海啸临头时发生的海战。
正承受野兽人冲击的库纳人巨墙就在吊桥的尽头,无数安详的面孔失去了安详,无数愤怒的神情占据了主体,像瘟疫一样在把库纳人当成砖石砌成的巨墙上扩散开来。苍白诡异的面孔下是残缺的身躯、歪曲的肢体和飞舞的触须,器官和器官相互接驳,人体和人体失去界限,骨头和血肉彼此嵌合,传达出一种恐怖且极具压迫力的和谐感。
一切个体都是主体的一部分,一切意识都是同一个意识,且没有任何界限。
站在库纳人反面的野兽人竭力撕咬着巨墙上的砖石,但也有更多野兽人不断从残忆中涌出,背过身来往反方向冲刺。它们想要把法兰人——这些卡在野兽人和库纳人之间既不野蛮残忍也不安宁祥和,或者说既野蛮残忍也安宁祥和的族群——阻拦在外。在吊桥中段就是当年曾侵袭过法兰帝国王都的族群了,野兽和野兽拥挤不堪,一直排到深渊裂谷另一边的悬崖。
第四百七十章 用你的血来侵染我
吊桥晃动的幅度更剧烈了,这东西本就横跨在深渊之上,两侧亦是尘雾弥漫,给人的感觉就像踩着暴风雨中起伏的甲板。他们小跑过桥,五人为一排,成百双靴子把材质不明的桥板踏得隆隆作响,当年袭击过法兰帝国的野兽人也涌向桥中央,冲向过桥的战线。
当初在残忆中寻找菲瑞尔丝,塞萨尔只当那些袭击宫殿野兽人是古老的残忆,想方设法避了过去。如今这些古老的残忆竟阻挡在此,令他不得不去面对,实在有种避无可避的荒诞感。
这些古老的野兽人都不是好啃的骨头。如米拉瓦所说,当年它们的族群迎来灭亡不是因为太过孱弱,而是因为它们大多战功显赫,手中血债累累,由此,法兰帝国才盯着它们杀了个灭族灭种。
虽不知血骨有没有在此散布思想瘟疫,但是,仅靠它们袭击王宫一战时满腔的族群仇恨,就够它们站在这里不后退分毫了。
长着鳞片背生尖刺的大猫往前飞扑,即使被长矛刺穿肚腹,也要抱着两侧的骑士滚落深渊。身体如同猿类的野牛挥舞着树干似的棍棒,敲碎木盾,砸凹金属,把人掀飞到半空中。塞萨尔自然认得出后者是纳乌佐格的同族。身为真神的勇士,即使族群灭亡,有些个体也会被铭记,近乎于永存,也难怪野兽人都带着股把死亡视为祭典的气质。
另有大量混种拿着帝国的盾牌和盔甲针锋相对,掩护后方抛掷手斧和长矛和野兽。那些投掷物不如蛇行者抛出的巨物一般摄人心魄,但数量惊人,发出的嗡嗡声就像是蝗灾临头。
看得出来,这两支野兽人族群乃是当年许多战争的主体,数目甚至多过畸形的混种,连最边缘的吊桥也在兼顾。其它更宽阔的吊桥上,还有更多族群的野兽人和帝国的骑士挤成一团厮杀,但都不如这两支族群规模庞大。
野兽人一边把扑倒在地的骑士撕碎,一边大声咆哮,还把扯下来的头颅朝阵线后方抛出。法兰帝国的骑士一边高举盾牌阻挡投矛和飞斧,一边又把头颅扔回去,但他们扔回去的不是人头,是在交锋中砍下的野兽头颅,都给他们用手甲扣破了眼珠、撕烂了五官。对此混种野兽人并不在意,但那些受了灭族之灾的种群异常愤怒。
米拉瓦奋力把剑刺进一头巨型野牛的心脏,叫两个骑士用盾牌抵着它往前,把它当作一面巨盾推着前进。
“当年在帝国和北方接壤的土地上,野兽人和法兰人总是互相效仿。”年轻皇帝的声音在盔甲的遮挡下非常沉闷,“野兽在效仿人,人也在效仿野兽。”
“你呢?”塞萨尔问他。
“回应赫尔加斯特的意志。”
米拉瓦迈出步伐,越过他刚杀死的野兽人,不顾它能当作巨盾往前冲去。他扣好面甲,握紧死去骑士的长剑,踩着浸满污血的桥板,直奔下一个咆哮着的野兽人。举盾的骑士如同一堵石头垒成的墙壁,他从墙壁中扑出就像枚楔子插入对方的阵中。
此前老米拉瓦作战时,塞萨尔只投去过寥寥几瞥,不曾留心关注,如今看到这个披挂盔甲的年轻人,他才品味出了一种强烈的渴念,——在忘我的血战中生存和死去。
这就是这家伙渴望的另一种归宿?亦或是另一种结局?如果萨加洛斯的意志是永无休止的变化,赫尔加斯特的意志会是什么,永无休止的争端吗?
趁着蛇行者尚未起身,米拉瓦穿着洒满鲜血的盔甲步步往前,和那些疯狂的野兽正面相抗,就找敌方链条中最坚韧的一环动手。他身后的骑士则不断寻找着敌方链条中最薄弱的一环,一次突破就能配合米拉瓦撕开豁口。
这位年轻的皇帝只管挥舞长剑,尽可能造成最大的杀伤,完全无视自己身上血流不止的伤口。他的盔甲链条束得极紧,似乎只要盔甲还能维持人形,那么哪怕他脖子已经断了,他还是能一样不断前进,冲击野兽人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