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节 (3/4)
最终,米拉瓦扛着智者的残渣来到一个大张着巨口的库纳人头颅前,头颅的大小像是一栋屋邸,也许是库纳人某个古老的国王。他们从巨口中穿过时,这库纳人还在喃喃自语,咽喉外的食管就像一个幽邃的古井横置在此。因为塞萨尔裤子乱动,塞弗拉给了他的下腹部一掌,然后这家伙就萎靡了下去。
阿婕赫若有所思了看了塞萨尔一眼。
“我族的生命之墙已经缺失了绝大部分。”沿着古代库纳人国王的食道前进时,智者说,“只有最外层的族民还具有意识,还能对那些疯狂的野兽做出抵抗,可内里的族民.....他们都被它带走了。看看这些喃喃自语的空壳吧,他们本该都是怀有圣心的库纳人选民。”
“你所谓的圣心轻而易举就被思想瘟疫玷污了,那它算得上什么圣心?难道不只是一些沙子做的城堡,风一吹就垮了?”
“因为那是真龙造就的无法想象的邪恶,比我们从古至今经历的一切都要邪恶,法兰皇帝。”
“你已经失去了一切智慧,智者,你剩下的只有一个只会喃喃自语的空壳。你以为的圣心,已经顺应着思想瘟疫的感召了变成了更伟大的存在。”
塞弗拉跟了一路,这俩老人也在前面争执了一路,一个老人从头劝诫到尾,一个老皇帝从头驳斥到尾,事到如今,她和阿婕赫也都没了插话的念头,只是低头跟在后面,想看看老皇帝究竟打算怎样。食管来到尽头,老皇帝默默跨入,她们也都跟上,一同隐入那边深沉的黑暗中。
她本来做好了准备,想要应对未知的恐怖,然而前方只有死寂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除了老皇帝和老人家不知所谓的低语,她还什么都听不到。
“这地方快死了,”米拉瓦说,“哪怕没有野兽人也快死了。我上次在这边和你见面的时候,这地方还有微光存在,现在连最后一丝微光都消失了。”
“这里的光辉本该延续到世界和时间的尽头。”智者声音嘶哑,“是它带走了一切,是它带走了族民的意识、带走了生灵的光辉、带走了延续的希望。”
“它就是你。”米拉瓦很不客气,“它是你的智慧,是你的神性
,是令你成为伟大存在的一切。而你,你只是它抛下的残渣,一个靠着它才能站在此处可怜虫,或者说......一个人。”
“我还记得我身受重伤站在深渊边缘,眼看着那些盲信主母的族群都跌落黑暗,然后再也没能回来。我封印了主母,消灭了几乎一切无法理解我的族群,里面还有最早和我一同获得启蒙的兄弟姐妹。我几乎预见了一切。我付出了这么多的牺牲,经历了这么长久的岁月,只为了完成最终的自我拯救,可我没能预见到大海彼岸的另一只真龙......”
“你的悔恨,也是它留给你的残渣。”米拉瓦低声说,“它将不会再悔恨,也不会再忧虑。”
“我从未想过抛弃我的忧虑和我的悔恨,”智者低声喘息,“我只是把它们放在阴暗处,不去注视。我只是传道授业,号召我的族民像我一样把那些疯狂的兽性弃之不顾。它们本来不足为惧。若不是思想瘟疫感染了它,蛊惑了我族最后一个国王,野兽人也不该诞生......”
“你的记忆在说谎,老家伙,你的记忆在说只有你的选择是对的,其它选择都是错的。但是,你只是个旧时代的失败者,比你更伟大的选择抛下了你,于是旧时代终结了。你和你的一切都终结了。”
“是啊。”智者喃喃地说,“但是,我至少也要把我的遗物都交给你,而不是那些疯狂的野兽。这世界绝不该落入它们疯狂的兽性之中。”
智者枯槁的面孔猛然转来,盯着微微把头偏了点的阿婕赫。后者先是疑惑,然后微笑,看起来完全不在乎他人的评判。智者对这狼首的初诞者怀有显而易见的种族仇恨,然而就像米拉瓦所说,他已经和他的旧时代一起终结了。
行走到半途,虽然还是无法视物,塞弗拉却感觉脚下微微摇晃,似乎走在吊桥上,更下方更是有股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虚无感。她知道自己脚下是深渊,而且她意识到,墙背后的黑暗中遍布着深渊裂隙和狭窄的吊桥,一步踏错,就会跌入其中。
眼下跟着米拉瓦和智者才是要紧事。
一座又一座吊桥延伸开去,只是几百米远,塞弗拉就感觉自己走过了十多座吊桥,最夸张的两座吊桥之间甚至只有一块农舍大小的地。
这地方起初让她异常困惑,走到半途她才意识到,此地就是世界最初的面貌,——黑暗而破碎的大地,蛛网般蔓延的深渊。这些吊桥正是当年连结着诸多破碎土地的道路,并且是唯一的道路。
智者不是封印了所谓的主母——那只未长成的真龙——智者是封印了真龙和它所在的整片土地,把它和最初的世界一起封在停滞的时间中。塞弗拉经过更多摇摇晃晃的吊桥,体会着当年蒙昧而荒芜的世界,一度有些迷醉。她喜欢这地方的沉寂、黑暗、疏离和破碎,甚至想要在这里死去。
但是,沉寂很快就消散了。
走上下一座吊桥时,塞弗拉忽然感到传来了风声,脚下黑暗的潮汐拍打着古老的岩石,寒冷的风拂过发丝,一股撕裂人心的野兽嚎叫从更远方破碎的大地中升起,弥漫在黑暗的天空中。
“野兽人来接收我的遗产了。”智者嘶声说,“加快脚步,法兰皇帝,哪怕最终你会和野兽站在一起,也要是你来统治它们,而不是它们统治你!”
米拉瓦似乎顿了顿,“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智者。”
“问题?”
“以你仅存的记忆残渣,你要如何断定是谁来统治谁?又要如何看待弃你而去的智慧、决断、神性和不朽?“
塞弗拉感觉两个老家伙放缓了步伐,在沉默中缓缓向前,遥远的方向仍然回荡着野兽人的嘶嚎,亦有火光裹挟着滚滚浓烟逐渐升起,透出死亡的鲜红色,浸染了天际。
“事情的关键,并不在于世俗层面的统治,”智者缓缓说道,“而在于你的意识能否在思想瘟疫中保持主体,又能否对抗其它保持着主体的意识,——它甚至可能只是一个世俗世界中地位卑下的哲人。如果你被击溃,另一个意识就会取代你,以你的身份存活于世。在这个时候,米拉瓦是一个椅子,谁坐上去,谁就能当米拉瓦。”
“你觉得血骨这张椅子上坐着谁?”
“一定不是血骨本人。”智者说。
......
塞萨尔捂着下腹部往前挪动脚步,只觉一股利刃切割的剧痛胁迫着他的一切欲望,要他安分点往前走。一段时间以前,他还想趁着空隙再找点欢愉,可从挨了塞弗拉一掌之后,他就感觉有刀具紧贴着他的要害,令他紧张不安,还无法摆脱。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一定是塞弗拉正扛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