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第208节 (1/4)
“这家伙,”戴安娜拍了下塞萨尔的肩膀,陡然提高了声音,“是给你展示了他难以理喻的蓝图吗?哪部分?工匠?教育?还是组织形式?”
“都有。”信使说。
塞萨尔缩在座位上抱着胳膊,同时倚靠着马车座椅和背后的书堆。狗子把下颌搭在他左肩膀上,不时就打个哈欠,弄得他困意上身只想睡觉,戴安娜攥着他的右肩膀,不时就抬高声音质问信使,弄得他身体一激灵。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正被钳子夹住的螺帽,还在转来转去。
“还有,”戴安娜又提高了声音,“我用这么多宫廷规格的肉食招待你,你只是在那无动于衷地点头,结果你竟然抱着一袋生稻米啃得不亦乐乎?还是从多米尼的边缘村落里捡来的?”
“你那时也只是微笑、提议、点头,每句话都说得波澜不惊,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内。”信使回说道。
“这家伙容易让我情绪失控。”戴安娜说,她似乎很想像塞萨尔摇冬夜的头一样抓着塞萨尔的脑袋猛晃,“算了,这不重要,大不了我就让他代为传达我的指示。对于诺伊恩带来的异状,我们能用卡斯塔里代为传递和表述吗?”
“什么东西?”塞萨尔有些诧异。
“先民的对弈。”信使说。
“那不只是个变化多端的下棋吗?”塞萨尔问道,“而且还需要完整的神文当棋盘,你怎么会这个?”
“我在荒原深处剖析过先民残忆。”信使答道。
“涉及到神文,用神文表达总是比用自然语言表达更好。”戴安娜解释说,“给我耐心点看着,塞萨尔,这事用不着翻古籍,用先民的法子就可以推演出来。现在,把我们的信使给我拉进来。你再拖延一阵,其他人就该注意到异状了。”
塞萨尔都不知道他该回答什么,因为这件事已经违背了他的常识,超过了他世界观和理解能力。密文手稿,神文记录,卡斯塔里,除了感叹法师这东西真是诡异,他也不知道该感叹什么。戴安娜抓紧他的肩膀,他抓紧信使的手腕,信使抓紧她装稻米的袋子,下一刻,他们已经一同坐在书海之中。
“很好,”戴安娜接着说,“现在,再让我来教你一些神文的奥秘,塞萨尔。还有,你这只偷吃稻米的老鼠,这次我不会留手了,用你那懵懂的理念来组织你的神文碎片吧,你马上就会懂得失败的滋味了。”
偷吃稻米的老鼠,这用词可真直接,塞萨尔想。
第555章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卡斯塔里在荒原的影响比现实更夸张,塞萨尔还没把书堆靠热,背后就成了一块磨坊那么大的黑色巨环形。
上次展开神文棋盘,这些物件的材质他已经记不清了,但这次,印入他眼中的物件有金属质地,有原木质地,还有灰烬似的质地。他背后的黑色巨环形甚至是智者之墓中那些黑色山岩,完全不反射光线,看着就像一片深不可测的虚空。
各种诡异的几何形状散落在周遭各处,当年展开神文棋盘,它们还在塞萨尔可以理解的范畴内,这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看戴安娜的神情,他就知道是她对棋盘做了扩展。放在以前,她的棋盘也许是最底下的祭司对弈用的棋盘,自从她在智者之墓的废墟逛了一圈,这棋盘看着已经是智者本人对弈用的棋盘了。
塞萨尔至今都记得智者之墓中那些疯狂的景象,不在于畸变的血肉,也不在于时间紊流的变化莫测,而在于那些利用非欧几何编织的空间结构。
当时塞弗拉只是走出几步,塞萨尔眼中的她就成了遥不可及的尘埃,本该狭小的墓室在他眼中广袤如原野,一个磨坊那么高的天顶仰头看去,更是犹如无尽夜空一般。倘若低头往下看,他还能看到自己像是一根百米多高的树枝,越往下就越细,双脚仿佛针尖一样支在石板上,承载着他立于百米高处的硕大头颅。
仿佛下一刻他就要歪曲折断似的。
发现戴安娜若无其事地吸收了智者之墓废墟中的一切疯狂之后,他就知道,高明的法师自有其非人之处。
其实从戴安娜可以多线并行地思考,可以同时进行多种不一样的事情,他就该看出她的奇特之处了。塞萨尔很清楚,他身为阿纳力克疯狂道途的接受者,他的思想和精神结构是在朝着原始混沌的方向扭曲,戴安娜作为法师却完全相反,——她的思想和精神结构都是她自行扭曲的结果,带着一种理性的恐怖,层层迭代,相互嵌套,反复累加,复杂到了荒唐的程度。
她曾告诉塞萨尔,说她也有自己的思维空间,不过和米拉修士的图书馆不一样,完全是个迷宫。她吸收的每一份知识都不会陈列在图书馆中任人探寻,反而是藏在迷宫的一砖一瓦之中,索引则是只有她才知道的数学算式和几何原理。
多年以前,她的迷宫还是世俗中人可以想象的迷宫。随着她在智者之墓走了一遭,她的思维迷宫已经和那些疯狂的墓室没什么不同了,因为,这张展开的神文棋盘中就充斥着她思维迷宫的碎片。
分明都是些几何结构,看着却像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最匪夷所思的东西已经完全超越了他有限的数学知识。诸多弧形和折线可怕地聚集在一起,相互联系又相互排斥,向外扩张又向内坍缩,带着十足的理性的疯狂。
塞萨尔的道途确实会因其原始混沌污染灵魂,但是,他得说,如果戴安娜思维迷宫里的碎片出现在现实,保持其存在,一定会在另一个层面上污染生灵的灵魂。
冬夜的存在就是亚尔兰蒂的一部分,菲尔丝现在没有意识,她们俩当然不可能在意。至于食尸者信使,她接受过荒原深处的试炼,看起来不仅很不在意,反而怀着莫名的兴致环视了一圈。
地面是个无限延伸的石板,布满了复杂的几何线条,线条又往外延伸、往内凹陷出众多几何形状,就像深谷和高山。背后就是环形高山,左右两边又是深不可测的几何深谷,塞萨尔一下子就伸手抱住了戴安娜的腰。这种地方,还是得抱住核心人物才不那么诡异,而且她站着他坐着,伸手就能抱住腰,不抱白不抱。
“别犯傻,塞萨尔。”戴安娜无奈地说。
“这地方让我不安。”塞萨尔说,“以前可没这么诡异。”
“我说过你和她有冲突了,先知,你的不安正来自于此。“信使忽然开口,抬起胳膊一挥,大量匪夷所思的几何结构忽然变得柔和了,拥有了现实的意义。塞萨尔看到了微缩的森林、山川、河流、平原还有海洋,它们环绕着信使纷纷浮现,好似一个微缩的世界。
“这用得着你多说?”戴安娜抱着胳膊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