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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21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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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法真有意思,”莱斯莉打了个响指,“或者可以说的更有趣一点,——生灵不过是会思考的机械而已。”

“那你呢,白魇?”罗莱塔问她。

“我?”莱斯莉歪了下脑袋,“我怎么了?”

“我有学生也提出过关于白魇的理论假如人类是工坊车间的锻床,那么猪狗就是铁砧,锻床比铁砧多了点构造,就像人类比猪狗多了一些感官,因此比它们更加完善。至于白魇,在他们看来,也许就像更复杂的机械结构,比人类多了更多的感官,也更完善,看到他们,就像他们看到猪狗或者虫子一样。”

“这还真是叫我不好意思。”莱斯莉笑了,“不过我不否认,我确实多了一些感官,但我也少了一些感官。就比如说我是个瞎子。”

伊丝黎听着她们俩轻松惬意的对话,只觉得,人类的思维包裹在两个孽物的谎言之中,就像诺伊恩那边的大雪在夏季解冻时一样,在暖风的吹拂下不断融化,渗进泥泞中,完全成了污浊的稀泥。怀疑一切,否认一切,肆无忌惮的质疑和动摇一切能够动摇的信念,直至一切都不再被相信,一切也都没了意义可言。

从心到物这话究竟会带来什么?

她还想不通,目前想不通。

这时候,风暴已经愈演愈烈了,宫殿都有些发颤,不过这片区域本来就常有狂风,待久了的人都习以为常。反而是新总督从政治事务中回过神来,脸色不太好看,但这时又有仆人拿着湿度计和风向标过来,说根据观测,风向有所改变,水位一定会很快下降。

如果没有神选者因为灵魂的去向而发狂,那水位确实会下降,伊丝黎想到。

“你的妻子对我说,你的头一个学生打算趁着帝国访问要塞的时机把她的舅舅关进大牢,不服从的贵胄挨个处死,服从的贵胄用誓言约束。在这之后,她会用她的名义把他带来的帝国军队彻底打散,补足兵力空缺。然后她就会趁势开战,迅速南下突袭,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切断防备不足的支援路线。”

信使告诉塞萨尔说。

塞萨尔和睡了片刻的信使对视半晌,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就只靠这段话,倘若把阿尔蒂尼雅放在米拉瓦的时代,如今怎么也该是个高居神代的神选者了,甚至和米拉瓦争夺赫尔加斯特的神权也不为过。

皇女借着深渊潮汐的势头打击克利法斯的军队时,塞萨尔就对她的性情有所领会,如今抓住机会对她亲舅舅痛下狠手,完全打破后者对于血亲关系的幻想,也只是继续加深他对她的印象而已。

经此一役,她不仅可以打开战争的局面,也可以打破现在塞萨尔到哪都占据上风,到哪都被视为实际掌权者的僵局,确立她自己的权威。

阿尔蒂尼雅的心思,塞萨尔不用细究也能看得出来。毕竟,在他们最初见面的时候,她就承认,她是以击溃师长为目的认他当的老师,倘若只是屈居于他之下,那么她这个学生就是毫无疑问的失败者,这场求知也只是给自己找了个主人,跪在他脚下当奴隶。此话并不虚假,也不是玩笑,切实表现在她的一举一动中,他和她的政治地位当然也在其列。

对于塞萨尔这个老师,米拉瓦至少会知会他一声,话里还带着些恳求的意味,阿尔蒂尼雅是当真一声不吭就把事情给做了。对比之下,他们俩可真是男身女心和女身男心,何止是镜面可以形容。

塞萨尔来到船头,看着洪水带着商船越涨越高,不禁有些恍惚。跟着商队远行一趟接他假侄女的时机,哪里都在发生剧变。诺伊恩在断绝神代,封锁荒原,神选者们要以希加拉的神选开始逐渐陷入癫狂,他自己还没想好该找什么契机介入战争,皇女已经把她拜访侄女的亲舅舅关进了地牢。和这些剧变相比,伊丝黎造成的麻烦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你打算怎么办?”信使问他,“回去看看你学生出战的结果吗?”

“继续回特兰提斯。”塞萨尔说。

“为何?”信使问他。

“因为我也需要确定自己的基石。”塞萨尔告诉她,“我和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学生,虽然我们站在一条船上,必定不会背叛彼此,但在理念上我们各有想法,就算不会背叛彼此,相互之间也大有文章可做。如果我就这么回去,那就是我参与她主导的战争,听从她的吩咐,逐渐在脖子套上她的项圈了。”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当狗呢。”信使对他说,“多一个人把书卷起来拍在你脑袋上不好吗?”

“那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情调。”塞萨尔摇头说,“特兰提斯和阿尔蒂尼雅参战的区域隔着一定距离,战局陷入僵持时,用我的法子把这地方逐步颠覆,才能扩大我需要的影响,加深我需要的信念。以及,还能给我一些仅有的机会让她不听话的屁股开花。”

“你非得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吗?”信使皱了下眉。

“这可是师生对抗的赌注,要是我不让她屁股开花,她就得给我的脖子栓上狗链子了。”塞萨尔耸耸肩说,“我可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有一次患了重病,我的皇女殿下过来照顾我,就试图管束我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让我听从她的所有吩咐和命令。”

“蛇行者说你的麻烦都是你自找的,这话还真不假。”信使说。

“有能力有手腕的人,精神多少都带着点偏执。”塞萨尔说,“你这种人才是稀奇的不得了。刚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脑子带着点疯癫,共处得越久感觉就越正常,正常得我都要适应不了了。”

“那是你自己的偏见。”信使说,“世界处于剧变之中,像我这样临危受命的人不知有多少。并非每个人都因为他们偏执的欲望才站在高处。还有很多人,他们只是看不到该站在这里的人现身,这才站了上去。我也不是为了你们所谓的权威和政治地位才来的,最后也还是会回到我该待的地方去。”

“只怕是由不得你想回就回了。”塞萨尔说。他扶着船舷往外望去,只见曾经的城镇已是一片汪洋,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洪水汹涌澎湃,正如当初海妖时肆虐掀起的暴风雨和巨浪,不止是水面在翻涌,似乎一直到水底,都在沸腾和翻滚,简直就是一锅架在大火上煮沸的开水。

若不是本地居民对水灾有准备,船只多得惊人,最近又有许多自称先知的人到处呼喊他们预见的灾难,只怕洪水里的尸体也不会少。仅仅一小会儿,就见这洪灾越涨越高,越涨越高,已经波及到山上的宫殿。暴风雨的呼啸中掺杂着隆隆的报警钟声,仿佛要把那处依山而建的堡垒给倾覆,让它就着山岩崩塌下来,倒在洪水之中。

虽然有贵族站在宫殿中呼唤,却没有一艘船敢于接近,因为越接近堡垒的方向,洪水就越剧烈。可怕的波涛掀翻了好多艘意图接近的船只,卷动着那些倾覆的船只,和房盖、树木、砖瓦、动物、溺死者的尸体一起飞转,汇成一个个浑浊的大漩涡。

这地方的洪灾也和当时的船战一样,浪涛是倾斜着往堡垒涌去的,神迹的宏伟可怖清晰可见。许多人都跪在他们的船只上,开始对着风暴之主希加拉祈祷。祈祷到半途,塞萨尔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他拿起一根长竹竿,对着浑浊的水面用力一桶,再往上一拉,就带着一个满头黑发如同水藻的人拽了上来。

伊丝黎和塞萨尔无言对视半晌,没有吭声,也没见莱斯莉在哪。白魇似乎是把伊丝黎扔到附近就没了影子,还不是扔到船上,是扔到洪水里让她自己挣扎过来。

塞萨尔把伊丝黎丢给信使,让她带她去船舱里弄干净点,自己在后面缓步跟上。伊丝黎这家伙每次和他见面都情绪激动,如今却神志恍惚,实在让人好奇她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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