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211节 (2/4)
“为什么我不能想回就回?”信使忽然问道,她还没放弃。
塞萨尔还在思索该怎么解释,有人却代他开了口。“凡是来到战争中的,必将不得归去。”
他侧脸看了一眼,阿婕赫正从一轮破碎的蓝色光束中走出,看起来就是戴安娜的手笔没错了。“你看,”他对信使耸耸肩,“精神带着点偏执的人来了。我们俩可是好久没见了,阿婕赫,你来这里做什么?”
“信使说这地方发生了洪灾,戴安娜叫我过来看着点,别把人给弄丢了。”阿婕赫瞥了伊丝黎一眼。
信使也瞥了阿婕赫一眼,“你最好对你疯狂的发言有一个解释,始祖。”她说,“要不然我会判断你既不值得交流,也不值得合作。”
“你站在这地方,是因为战争和历史的剧变已经抵达了最具毁灭性的节点。”阿婕赫看起来并不在乎,“也许你觉得到了某个时刻,战争会有所缓和,你所心系的族群,它的存在也会足够稳妥。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放下手中染满血的刀刃,把一切交予后世。”
“为什么不?”信使反问她。
“因为战争经久不息,先于生灵的存在而存在,先于时间的存在而存在,就像是诸神,你们怎么看待它都无所谓。它是形而上的理念,而非时间之中的一件俗事。既然你认识到了它,它就会永远等候你,正如最终的理念永远等候着认知到它的生灵。它在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会存在于此,为人所知,哪怕神代断绝,荒原闭锁。”
“你把你身边这位始祖称为偏执真是谦虚过头了,先知。”信使说。
“你的先知会认同我的,信使。”阿婕赫笑了,“神代的断绝必定会通向信仰的缺失,缺失的拼图,恰恰需要另一块更好的拼图来弥补。我们在战争这个行当中得到了生命,收获了意义,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尊崇,何不点头认同,并为此引以为荣?”
“我的行当是为族群谋取生存之地。”信使说。
阿婕赫还是在笑,“所谓谋取生存之地,也只是战争的一个表象,和其它许多表象一样,没有丝毫不同。尽管你看不到它们背后决定性的意义,但你总会落入战争之中,因为所有这一切表象都会上升到它最终的境界之中。它是永恒的理念,是最大化的意志。在它最大化的意志中把你的意志和我的意志捆在一起,付诸暴力,做出生和死的选择,恰恰就是战争意志的体现。战争之永恒正在于它会把世间万物蕴含其中,给出最好的解决道路,——你又要如何逃避呢?”
信使和阿婕赫对视许久,然后看向塞萨尔,“以后有她在场的地方不要叫我过来。”
塞萨尔目送信使带着伊丝黎走进船舱,然后看向阿婕赫,后者只是耸耸肩,表达她毫无恶意。这些野兽人真是要让他发疯了,塞萨尔想,他是和谁都能对话,但他能对话的,可不一定能和另一个他能对话的人对话。
“我能打你屁股吗?”他无奈问道。
“我会挣扎的,父亲。”阿婕赫咧了下嘴,露出满口尖牙。
第562章吞食血肉
在船舱最底下,塞萨尔背后有条蛇咬着他的后颈,蛇身勒着他的腹部和双腿,他身前也有头狼咬着他的咽喉,爪子抓紧他的双臂,感触之复杂和目的之明确,实在叫他精神无法放松。
这条母狼是来寻找慰藉的,这点毫无疑问,蛇也纠缠着他不放就很耐人寻味了。当然,考虑到她最近见证了太多,心中怀有莫名的恐惧,她也许也在寻找慰藉,不过她俩刚好碰在一起,事情就复杂了起来。
阿婕赫伏在塞萨尔胸前,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她把他脖子咬的越用力,青蛇就用蛇身把他腹部和双腿勒得越用力。这俩位看起来是在争夺猎物,实际上,是塞萨尔挡着她们俩阻止她们互相残杀。不止一次他把手卡在阿婕赫嘴里,给她咬的血都溅了出来,或是抓着青蛇的蛇身不放,给她勒得骨头嘎吱作响。
倘若他不这么做,狼口咬着的就该是鲜血淋漓的蛇身,蛇身勒着的也该是骨头嘎吱作响的狼腰了。
换个寻常人过来,哪怕不给咬得流血而亡,也得勒得血管阻断,肢体坏死。野兽人这东西是少了些道德约束,撕咬起来却也很敢要人的命。塞萨尔觉得自己脖子的血管大约确实是断了,撕裂又弥合之后又被咬断了数次,可能阿婕赫就是来吃蛇肉的。背后这条蛇本来保持着一定程度的克制,受了血腥味的刺激也狂躁起来。
大约僵持了一个多钟头,她们俩总算是消停了点,然而塞萨尔还是没法阻止所有事情发生。这时候,阿婕赫嘴里已经多了一堆蛇鳞片,腰上还挂着许多圈青紫色的淤青,显然是给勒出了瘀伤。他背后那张侧裂到耳畔的蛇口里亦是满嘴的狼毫,缠着他腰腹的蛇身也是又黏又滑,染了很多鲜血。
阿婕赫咬到最后,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会儿。待到他把手放在她头顶上,抚过她灰烬似的散乱长发,她才低下头,沿着她自己咬过的地方舔舐起来。她的动作轻而温和,不时用齿尖轻轻地咬。
这家伙在温顺和狂躁之间真是变幻莫测。
待到塞萨尔身上的咬伤消失不见,阿婕赫就坐到了床尾,显得分外乖僻,难以捉摸。左边显然不在发情期的蛇也慵懒地靠在床铺上,把尾巴搭在他肩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两只古怪的野兽在十足的黑暗中各自占据一半地方,没有光线,没有面包,也没有任何对话,俨然两个孤立的异类。她俩吃着刚从对方身上扯下来的带鳞蛇肉和带皮狼肉,倚着颠簸起伏的船舱,几乎就要让塞萨尔以为她们俩单纯是野兽,没有任何人的成分了。
也许确实是。
据信使说,野兽人越接近始祖的代际,野兽的部分就越多,到了信使的代际已经很少表现出原始的兽性了。这俩位一个是始祖之后的第一代,一个就是始祖,越是相处,就越能感受到她们和信使巨大的鸿沟。
塞萨尔看着阿婕赫舔舐手指,品着她刚撕下来的蛇肉,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似乎这条吞食了真龙血肉的蛇行者相当值得狩猎。另一边的蛇行者也把始祖的血肉吃了个干净,侧裂开的嘴都要合不拢了。眼看这两位要兽性发作,塞萨尔只得抬起胳膊,示意他可以做一场相对和平的分配。
然后他在中间坐定,一边安抚青蛇,一边用匕首刮取坏死的蛇鳞,从她已经受伤的蛇腹取出撕裂损坏的几块肉,又咬破手指,拿自己的血抚平她身上的伤口和爪印。
接着是阿婕赫,他一边用匕首刮掉她腹部染血的狼毫,一边把咬烂和勒到坏死的肉切下来,照旧拿他的血抚平她的伤口。双方事了之后,他分别洗净两边的肉段,左手拿着狼肉递给这条蛇,右手拿着蛇肉递给这头狼,叫她们满足狩猎欲望之后多少安分点。
塞萨尔以为接下来他的两只手也要遭难,不过事实并非如此。青蛇只是把他的手臂抱在胸前,伸出蛇信纠缠着他的手指,舔舐着他的手心。与此同时,阿婕赫也抓着他的手腕低下头,像吮吸一样挨个尝着他染血的手指,一直含到他整根手指都陷入她柔软的口腔中。
这种沉默的交流实在难以测度,处理得妥当了还好,处理得不妥当了,恐怕这地方至少得死一个。即使不死一个,待会儿他也会看到两只孽物巨大的身躯撕烂船只,冲天而起,接下来就是彻底的焦头烂额。
塞萨尔在这里绷着身子喂肉,转过脸看阿婕赫的时候,她正咬下最后一块肉,嘴唇含着他的中指一直吞到最深处,细细地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