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节 (3/4)
据塞萨尔所知,披肩会的主体人员,乃是希耶尔神殿迅速扩张时无视信仰秩序招来的各地贵族,伊丝黎正是其中代表。
这些贵族在家族中就不具备继承权,不然也不会投身神殿,当了修士。他们因为共同的特征相互抱团,大部分都不成气候,但有几支逐渐发展起来,彼此合作,不仅接纳了一系列不成气候的贵族团体,还接纳了诸多新思潮,不止是在世俗层面,也在信仰层面探索起了不同的路径,吸引了很多年轻的修士。
大神殿知道信仰扩张的代价,对披肩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披肩会也称不上异端,百余年来的作为更是在进一步扩大希耶尔的信仰。然而在大神殿本部,还是有很多人对披肩会表示愤怒,声称披肩会应该专注于神殿福祉,专注于拯救和医治,努力团结一切有信仰的人,而不是纠结在一起召开反对传统和篡改经文的会议。
换言之,就是不得和大神殿争夺经文的解释权。
祭司一直站在窗边眺望特兰提斯的下城,赞扬信使对于秩序的维护,认可她挽救局势、关注民众福祉和维系和平的努力。他说他从信使的作为里感到了虔诚和怜悯,对待陷入暴乱罪孽的人,不是只想着镇压和杀害,而是竭力拯救他们,因此一旦他们愿意改过自新,就可以在神殿的庇护下重新得到拯救。
说到这里,祭司才转过身来,“阁下,你相信大神殿会全力支持你维护特兰提斯的秩序和稳定吗?不管是奥利丹的哪一方,都会在大神殿的调停下表达和平的意愿,宣布不以武力冒犯特兰提斯的存在。”
信使思忖片刻,没有回答,只是像没听清一样就祭司的废话展开讨论,显然信使比这位祭司更擅长废话和恭维。然而废话和恭维之中也可以穿插正题,还没说几句,神殿祭司就在话语中传达了暗示,只要信使可以听从大神殿的安排和调停,配合他们安抚住下城区的人,如此一来,等待她的将是这地方最高的教职,甚至距离大司祭的地位都只有几步远。
“只要你一句话,阁下,”祭司微笑着说,“只要一句话,你的贡献就可以为世人所知,甚至写在经卷上传往后世。一旦特兰提斯在信仰的光辉下屹立在奥利丹南方,逐渐兴盛,再过些许年,大司祭的袍服也不会远。”
塞萨尔觉得这话确实挺有吸引力,若非信使是食尸者,换成个人类贵族多半已经陷入挣扎了。
信使当然不吃这一套,她可能都不会理解。她若是人类,这一幕就是一个野兽人祭司在用野兽人部落的酋长位置诱骗她入套。
“祭司,”她说,“我需要一些更明确的说明,不是我可以得到什么,而是我指引过的这些人可以得到什么,又会走向何处。”
祭司带着好奇打量信使,似乎想看出她的人皮下面有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当然塞萨尔知道确实有。一只人那么大的老鼠拿着一袋稻米嘎吱嘎吱啃,这就是她端庄娴雅的人皮下面不可思议的真相。
一段不短的沉默后,祭司从他宽大的衣袍下取出信封,拆开一叠纸,随手一甩就迅速展开,尾页几乎垂到地上。“这是一份写好的委任书,特兰提斯的虔诚者将会担任特兰提斯城内最高教职,只需要你的名字和诸位大司祭的印章,现在已经有三位大祭司准许,只差北方要塞的一位。”
“这上面写着什么?”信使问他。
“写着大神殿对这座城市的期许,”祭司说,“索多里斯终究只是个城镇,规模太小,披肩会也一样不成气候。特兰提斯不同,拥有大神殿的支持,它将会成为希望的象征和黑暗中的火种——只要你遵循我们的安排和期望。”
信使刻意歪了下脸,显得困惑不解,“何为希望的象征和黑暗中的火种?”
“你希望我回答吗?”祭司笑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黑暗的征兆笼罩着我等。现在接住这封信,写下你的名字,你就可以握住我们的火种——你既是在拯救自己,也是在拯救特兰提斯的所有人。”
塞萨尔还在思索,忽然间门打开了,声音很轻,几乎无法察觉。信使没什么反应,祭司却愤然转身,要他随行的神殿把人挡在门外。但是没人响应,只见一个高大的流浪汉身披破布衣衫,像推开纸偶一样推开神殿骑士。骑士们纷纷失力跌倒,好似衰朽的老人,连话都说不出,只有阵阵喘息从钢铁包覆下形成回音,显得空旷而诡异。
祭司手握纸卷,瞪着来人,似乎在努力保持自己彬彬有礼的姿态,“我斗胆提醒你,隐修士,你受命携带异端前往大神殿以偿还罪孽,特兰提斯绝不在你的职责之列。”
隐修士?塞萨尔还没思索完全,流浪汉就走到祭司面前,握住了大神殿的纸卷,用力掼到他脚下。
“听着,”他大声喊道,“年轻的信徒,听我说,我不是向你,而是向这座城内所有人说,许多个时代以前,大神殿也曾用这样的许诺换取我的俯首——或是武力讨伐这里的一切,或是赏赐他们沾满腐败恶味的教职。但是,这绝非希望,亦非火种,只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祭司后退了一步,脸颊微微抽搐,显然没想到会有个经历过类似交易的隐修士闯入特兰提斯,还精准找到了他们的交易现场。为什么能找到这地方,塞萨尔也迷茫得很,但这隐修士想说的似乎还不止如此。
“你们没有资格染指这座城市,该受讨伐的也不是这里,而是大神殿!”流浪者继续高喊,“看看这个地方,再看看你们千百年来毫无改变的秩序,所谓的扩张,就是把你们腐烂的血肉四处泼洒,到处污染土地,所谓的宽容,就是收纳种种怀有罪孽的异端,和你们一起藏污纳垢,却不允许任何人对大神殿发出质疑。我已经去过我曾献给你们的土地了,——我差点就被那地方的臭气熏到窒息了!”
“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祭司这才大喝出声,似乎要和他比谁的声音更能盖过谁,“没有哪座城市能保留如此长久的辉煌,兴盛和衰落是历史的必然,无人可以否认,大神殿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你却还沉浸在往日的——”
祭司话语顿住了,抬手指向隐修士背后的人影,塞萨尔隔着缝隙眯眼,也看到来人在黄昏的落日下有些熟悉。这事似乎正在失控。
“你的信仰动摇了,”祭司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你和这个时代罪孽最为深重的异端同谋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隐修士?你背后的人就是堕落的种子,是邪念的化身。你口口声声腐烂、罪孽和藏污纳垢,她才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瘟疫之源。”
第580章各自的困境
塞萨尔终于认出了卡莲修士,其实和诺伊恩相比,她的相貌不见得有何变化,气质却不比往常。仅仅对比前些日子无貌者的拟态,就能让他觉得她们俩相差甚远,不似一人了。
他们会见神殿来使的地方在高楼上,门一开,就能看到黄昏的落日。不得不说,他最近都没注意过天色变化,眯眼望去,他才觉得他在任何地方都没见过这样的晚霞。
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好似牲祭的先兆,云霭都毫无轮廓可言,仿佛诡谲的梦境。此处一丝蚀刻似的血迹,彼处一缕轻烟般的血流,最终汇成一片茫茫血泊。
卡莲修士似乎一直在凭栏远望,转头走来时,鸟群纷纷飞离,在血色晚霞的映衬下白得刺眼。
诺伊恩时还在神殿中深居简出的年轻修士,站在这高处,好像是在鸟群的围拢下凌驾于俗世之上,甚至像是在血色帷幕中笼罩着洁白的羽翼,披着一身白衣,委实像是梦境中的幻象。
这个时代罪孽最为深重的异端?塞萨尔回忆往事,发现她的想法没有任何苗头,她栖身的教派也是个无关紧要的分支教派。倘若她是接触了他人的思想,那在祭司的话术中,她只能算是个受到诱骗的堕落者。
相对可靠的猜测,就是她自行构建一套理论,威胁到了大神殿的正统。
“我做了什么?”隐修士高声反问,“世界的基础正在动摇,你们却还想着千余年来一成不变的旧经文!被你们的经文所玷污的神应该听到的,不是大神殿的声音,而是所有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