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节 (4/4)
“你这话太委婉了,先知。”信使在他们一旁说,“用我的话说,这意味着库纳人先民想要压制和消灭一切无人诉说的痛苦和折磨,后来的法兰人则视而不见,你身边这位大贵族分明知道,却也只想用话术安抚他们,进行妥当的利用。”
戴安娜瞥了眼信使,然后又盯向他,“你打算让他们站出来,把这个世界彻底清理,把还在考虑怎么对付他们的人都消灭干净。是这样吗?”
“没这么夸张,”塞萨尔对她微笑,“至少现在,我只是告诉他们,所谓的上头要打仗,追问到底其实荒唐又可笑。人们意识到战争真正的原因,就会意识到为国王而战、为领主而战和为奥利丹而战的荒唐可笑。国王和公爵的情事,为什么就比村口寡妇缠绵悱恻的情事更高贵呢?甚至值得他们身陷战乱中?”
戴安娜眉头直皱,“但这种追问”
“是的,这种追问只在特兰提斯具有可行性。”塞萨尔说,“特兰提斯的工坊工人太早从领主和土地的秩序中脱身了,特兰提斯想要构建的新秩序又像个婴儿,虚弱不堪,一触即碎。这些人站在一片虚无中,一边住在拥挤的城市里当着工坊的劳力,一边面对一场对他们来说极端荒谬的战争,只要推一下,往昔秩序的影子就会土崩瓦解。这一下推过了,我就能在意志的废墟中筑起不同往常的意志。”
戴安娜咬了咬牙,“如果这座城市屹立不倒,成为灯塔,塞萨尔,会有很多人得到指引”
“你可以在你描绘的蓝图里尽你所能安抚他们。”塞萨尔立刻回说道,“意志的建立有很多方式,我相信你可以找到对抗的法子。”
戴安娜和他对视了好半晌,最终还是转过身去,抱着胳膊倚在他身上。她一边为他的作为满心不快,想要责骂,一边还是习惯性靠在他身上,倒是矛盾的很。于是她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倚着他往纳乌佐格的方向望去。塞萨尔挽着她的细腰,注意到那位传奇野兽人的神文拓印逐渐召集起人群,用符合他们认知的话语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大多数伤员都已有所领悟,在黑暗中紧盯着纳乌佐格,不过还是有些人看着担惊受怕,仿佛领主就站在身后。塞萨尔当然明白,总会有人发问,也总会有人想回到往昔的秩序中,但是,只要特兰提斯大势形成,些许异见就不足为惧。
还有一件事,塞萨尔很明白,他和戴安娜其实没有本质区别,因为他已经回不到人群中去了。他在下诺伊恩的生活已经彻底成为往事,无法追寻。在书房中回忆往昔,攥写煽动性的话语,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最多也不过坐得离火堆更近一些,绝无走入烈火深处的可能。
他只是个站在高处的同情者,只是比其它同情者做的更激进、更彻底而已。戴安娜也是意识到这点,才会一如既往倚在他怀里注视前方。
给戴安娜讲了这么多自己的故事之后,他们俩对世界的认识已经大致一致,他们选择路途的理由也是既单纯又繁琐,——有放不下的往事和故人,有丢不掉的希望,也有各自的懊悔和困惑。
体现在如今的生活中,就是她一边责骂他,一边还是给予他支持和帮助,不管是放冬夜过来搭把手,还是任由米拉修士前往特兰提斯,都有她的支持和选择性的无视。他也不加掩饰地告诉她一切,从最根本的理论讲起,让她有了应对的法子。
塞萨尔当然不是什么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戴安娜也称不上特别坚决的灵魂,只是做起事来想法太偏执,手段也太有力,才显得狂热无比。最终他们结合在一起,就是一系列的争执又妥协,妥协又争执,如此来回撕扯,弄得人疲惫无比,倚靠在一起又觉得无法替代,苦乐参半,难以言说。当然更重要的是,塞萨尔觉得自己总是需要她,她也一样。
“你把冬夜扔哪去了?”戴安娜问他,“为什么她最近间歇性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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