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226节 (3/4)
“看清楚点!想想我为什么能在城上勇猛作战,受人敬仰,你却蜷缩在这里,糊涂得像个虫子?你不想受人敬仰吗?还是说你不想讨老婆?”
“我”
“想就对了!首先我们要把事情想明白,才能知道自己是在干啥,知道自己是在干啥,才能受人敬仰。我们以前是为上头打仗,你可认同?”
“当然是为上头打仗啊,可”
“别问,听着,”纳乌佐格抬高声音,这时候他周围已经围了一堆好奇的伤员,“你们最糊涂的地方,就是不知道上头是什么。从上往下说,为国王打仗,可是国王是谁?一个把女人给弄跑了的白痴,还被抢走了孩子,多可怜的窝囊废啊!那么,王后又是谁?和国王的兄弟乱搞,事情败露之后就仓皇逃跑了,这就是我们的王后!那王后和谁乱搞呢,就是我们的公爵,叫乌比诺,也是个乱搞之后把女人孩子都给弄跑了的窝囊废!奥利丹这几十年的这么多场仗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我们又是在为谁打仗,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听着纳乌佐格用粗俗至极的口吻诉说乌比诺的旧事,戴安娜瞪大了眼睛盯着塞萨尔,几乎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塞萨尔只能专心致志地盯着她手心看,一边低声咳嗽,一边抚摸她的手表示安抚。
有人提出了疑问,“那些贵族老爷呢,也都为了这些脏事打仗吗?”
“我还没说完,”纳乌佐格又说,“你们要想明白了,这就是我们以前打仗的理由。他们为了这种事情让我们打的头破血流,还一个劲的加税,这不就是让他们越打越赚钱?越打越有理由加税?然后越打越有钱?现在你说,贵族老爷为什么要打?钱都给他们了,我们又得到了什么呢?就是手上、脚上和脖子上的绞索了,我们的尸体挂满了路边的树枝,吊到处都是?听明白了吗?”
“这就是你写的吧!”戴安娜用牙咬着塞萨尔的耳朵,“是你写了,交给你手里那条蛇,再交给这些满口谎言颠倒是非的野兽。”
“只是细节有所出入而已。”信使无动于衷地说,“但他说的就是俗世的真理,无可辩驳,也无可置疑。”
纳乌佐格还在滔滔不绝,显然他抓住了法兰人民众的心,有了塞萨尔费尽心机书写的言论,比起他千余年以前还要更胜一筹。
“就在前些天,”他说,“总督逃跑之前还在召开宴会,我们攻破了那间城堡,翻出了多少好东西?我们撬开那些银行和商会的仓库,又弄到了多少好东西?你们看,一块面包,贵族老爷们吃最上面的,商人老爷们吃中间的,那些听他们吩咐的家奴吃最下面的,然后替自己的主子抽打我们,让我们光着屁股吃包着面包的废纸!但是,真打起仗来,被吊死的和被赶在最前面的都是我们,这就是差别。”
“你的鼓动太过激了,我的唐吉可德先生。”戴安娜盯着他。
“我需要这些人有足够的意志挡住接下来的攻势。”塞萨尔回望过去,他可不想承认自己是唐吉可德,“如信使所说,我需要一剂狠药,投放到城内各处。如若不然,这些人根本没有意志力撑到最后一刻。”
“你们要为他们干活,那你们就干吧!”纳乌佐格高声呼喊,虽然他只是为了制造更多死亡、更多流血冲突和更疯狂的暴乱,但他的作为也恰好合塞萨尔的意,“干到最后,一千个人里有一个挣了一枚铜子,其他的都吊死在树上,然后再过十几年安生日子,我们又要为了窝囊废国王和乱搞的王后打的头破血流,交更多的税!我们交的税都去哪了,你们都已经去过了上城,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第595章奥利丹最有名的寡妇
“你认为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戴安娜还是盯着塞萨尔。
“你看不到吗?”信使反问说,她一直在眺望黑暗中端坐的人们。
“看到什么?”
“穿过话语的修饰看到本质。”
“你是说这些人侮辱我的血亲和我相识的上一代人?”
信使转过脸来,眼眸清澈,神情中带着一丝明了。“你离这些话的语境太远,语义又太近,所以你看不到。”她说。
趁着戴安娜还没因为信使带有挑衅的发言发火,塞萨尔先握住她的手。“语境太远是说,你生活的地方和这些人相距太远,你不理解他们在想什么,也不理解他们想要什么。”他解释道。
“这么说,你知道了?”戴安娜拿食指和拇指掐他的手背。
“其实我也不知道全貌,我只是有些了解。”塞萨尔咧咧嘴,“我还在诺伊恩下城区的时候,我可以说我很清楚,但现在不行了,我没法站在他们的身份上理解他们。不过,纳乌佐格知道,也理解,他知道他们真正关注的事情,也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抓住这些人的心。”
“就用这些粗俗不堪的发言?”
“是的,就用这些粗俗不堪的发言。哪怕纳乌佐格拐弯抹角一丁点,他身边也不会围拢这么多人。”他解释说。
“语义呢?”戴安娜睁大眼睛,和他四目相对,“怎么就太近了?”
“语义太近是说,你对你前一代人缠绵悱恻的情事带有太多感怀和太多关注了。你就站在这些事身边,觉得他们铭刻着你父辈的一生,值得所有人尊重和铭记。但对这里的人们,那就是一些毫无用处的糟心事,和村口的寡妇偷情差不了太多。”塞萨尔说。
戴安娜眉毛一挑,又开始掐他的手背,“所以?”
塞萨尔做出微笑的样子:“纳乌佐格有一句质问,上头是什么?我觉得这就是问题。在这世上,人们因为种种缘由生命受到威胁,生存难以维系,这时候,他们都会追问一句为什么。但他们没有能力问出答案,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想法,比如说,——上头要打仗。”
“这场战争有很多理由,”戴安娜随即指出,“不止是纳乌佐格口中那些。”
“不,我还没说完,”塞萨尔说,“想不清楚缘由却难以生存,心怀恐慌且饱受折磨却找不到目标,于是就会到处迁怒,把恨意发泄在自己能碰到的所有人身上。”
戴安娜蹙眉,“这不是库纳人最终受诅的理由吗?先民之墙毁于一旦,只因为那些无人听到的”
塞萨尔顿了顿,说,“这意味着,如果我告诉他们所谓的上头是什么,告诉他们想要追问却无人回答的疑问,告诉他们这些生存的困苦来自何方。如此一来,那些无人诉说却又举目皆是的痛苦和折磨就会找到方向,然后发问,这种东西就是战争真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