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229节 (1/4)
这世上的虚像和谣传之多,就像海滩上的沙子,与其费尽心机把沙子都刨出海滩,不如自己搭个沙子做的屋舍来遮蔽自己。反正,总会有人用自己的想象给他补上更多沙子。都不劳他本人动手,屋舍就会变成塔楼,塔楼又会变成堡垒。
眼下会议桌旁围了一堆青年贵族子弟,好似期待他早日病死一样盯着他,各个全都跃跃欲试。很明显,他们都想像当下流行的骑士小说主角一样继承有权势的年轻寡妇,迈出权力和地位的第一步,毕竟,和其他法子比起来,这法子就是风险最小,代价也最低。
既然自己都身患重病了,塞萨尔也不打算委屈自己。他装模作样咳嗽两声,接着宣布木头椅子和嘈杂的环境让他不适,直接就站起身来,对戴安娜做了个手势。
戴安娜斜睨了他一眼,伸手扶住他,带他又走了条戒备森严的通道,在站岗士兵的注目下走进这座堡垒建筑的休息室。
这地方就很舒适了,墙上织着林中女神的挂毯,地上也温度适宜,阳光透过窗帘变得柔和而晦暗,就像在清晨时分的水下。桌上的小炉子里烧着气味氤氲的药物,油灯里的油也掺了香精,前者对病人很好,后者则有利于人舒缓心情。
塞萨尔在房间中央的低矮卧榻上靠了下来,然后说他现在只能卧床。他一动不动把肘部支在软垫上,毫无表情地看着弗米尔和其他几个有地位的大贵族分别在会客椅上落座,几个年轻的军官和后人则只能站在他们身后。他一边环视这些人,一边吻了吻戴安娜的眼睛和嘴唇,像每个快病死却舍不得年轻妻子的老贵族一样攥着她的手不放,缓缓抚摸。
拿期待老贵族病死的青年贵族逗乐也很有趣味。这些人不仅衣着光鲜,为了彰显气质还化了妆容,看着就像几只花枝招展的雄孔雀。
不得不承认,塞萨尔对会议本身缺乏兴致,但是,只要可以扮成其他人演戏,他就会莫名地兴致高昂。扮成虔诚的信徒找修士逗乐,和他现在的作为没什么本质不同,也许戴安娜就是拿捏到他这点,才精准找到他的兴致,配合他的表演把他拉到了这地方。
对于和他怀有旧怨的弗米尔,塞萨尔微笑着和他握手,让他坐在床另一边的会客椅上。
“承蒙祝福。”塞萨尔说,“目前的状况,我恐怕只能卧床,或是由人扶着走了。不过,有我年轻有为的皇女殿下代为出战,也不碍什么大事。”
“战场的经验还是其次。”弗米尔说,“你领地上的战局少了你在场,人们的心思恐怕会有异。就连这座你有在场的要塞,都免不了谣传四起,更何况是战场?很多时候,言辞会比炮火更危险。”
“你说是我必须出现在战场上,别无选择?”
“我是这个意思。”弗米尔说,“就像我要坐在会客椅上对你低头一样,每个人都在时局中身不由己,别无选择,但也有很多人无视时局,只想满足私欲。维拉尔伯爵曾是这个休息室的主人,也是北方最坚决的守卫者,却在我的帝国盟友南下时弃城逃跑。你可曾见过他还没弃城时这房间的样子?华贵的程度还要再翻十多倍,这织毯已经是他来不及搬走的最廉价的货色了。”
“你这话连带着恭维和告诫,还借着维拉尔来比喻我,含义可真是不少啊?”塞萨尔笑着说,“但就我所知,坐在城堡里谈论战争是一回事,真正上战场却是另一回事。就我们在冈萨雷斯的往事和经历,为什么会是你来说这种话呢?”
弗米尔带来的人愤然摇头,但老贵族本人只是回以微笑。
“这也是我们一致的意见。”他说,“北方战争真实的细节我们尚不知晓,但每个人都知道胜势因你而来,知道维拉尔伯爵手里腐烂生蛆的城墙在你手里变得坚不可摧,抵挡了帝国和异族的侵袭。当然也拜你所赐,我们的战事陷入僵局,本可顺利结束的内战一拖再拖,不过,也正因如此,人们相信,有你在场,战争的局势就会往你发生偏移。”
“你这理由真是蹩脚。”塞萨尔说。
把病重的人推上战场,真是要他去死,就算他的病是装的,他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北方和南方。前不久的传送咒距离太过遥远,他现在也有些意识涣散,精神疲惫,要是每天都来这么几次,他身体上没事,灵魂上就真得瘫痪在床了。
难道要让狗子扮他上战场?
“重点是,民众和军队相信你。”弗米尔说,“当初公爵给你的人都是些该赋闲养老的次品,却也在你的协调下攻破冈萨雷斯,解了埃弗雷德四世的困局。北方要塞的守卫,当然更不必说。如此直到后来,国王对你的怀疑却丝毫未减。这种当权者就像流水一样善变,底下的人不管做了什么,他都要凭他的想法去肆意处置。但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占有一部分权力,彼此协商,总能得到最为公允的决定。”
“你们公允的决定就是让我带病上战场?”
弗米尔双手合拢在膝上。“只需要你在前线就足够。”他说,“我们派来人手支援你的战争,当然要看到你站在前方。你甚至可以只把你当成旗帜,因为只要旗帜在,人们看到你身患重病还身处前线,就知道埃弗雷德四世又害得一位统帅孤立无援,不得不另寻他路。”
所以,贵族们还想拿他当招牌,给他书写新故事,核心就是埃弗雷德四世的独断专行,还有这位国王体现出的君权之害。战事僵持到今天,贵族联盟也许已经有些后继无力了。他在前线待的越久,就会有越多人的信念得到补充。这故事当然是真假参半,但要是把话说成完全的真话,可就没什么说服力了。
麻烦事真是接连不断。
塞萨尔往戴安娜低下头,咬着她的耳朵,压低声音,“你早知道会有这种麻烦事吧?给你新婚丈夫的礼物就是让他赶去战场?你要我怎么去战场?”
第602章在我入场之后
戴安娜只是微笑,反握住他的手,闭上一只眼睛盯他,意思就是叫他听话,以及听她说话。塞萨尔看到她这姿态,就知道目前的事情她心里早有想法,拉他过来只是走个过场。至于具体的细节,怕是得等到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再做商议了。
“我们需要名目。”她说。
弗米尔眨了眨满是皱纹的眼睛,和冈萨雷斯时期相比,近年来的战事似乎让他老了不少岁。“名目?”
“我要指出最重要的一件事,”戴安娜说,“即使我们王国骑士团的领袖维拉尔伯爵名声不好,放在这百余年内,也是仅次于我父亲的统帅。这几年里你们占尽先机,拉拢了许多年迈的将领和年轻有为的军官,然而战事还是僵持不下,为什么?”
“因为北方的”
戴安娜听到北方就微微一笑,弗米尔顿时不吭声了,他们心知肚明,这话说的就是克利法斯大军南下。
她说:“目前的战况完全可以证明,维拉尔伯爵和他的嫡系就能打得你们所有人无法寸进,靠着变革之前的长期准备才没节节败退。刚才你出言议论这座堡垒和它曾经的主人,指责维拉尔伯爵私德有亏,可是这件事,和你们遭受的挫败有何联系?你们自己不也是知道这点,才要指望克利法斯,后来又指望我们?”
塞萨尔发现自己习惯性辩解,坐在这里,就是抵挡和防御,任由对方质问和提议,他却动也不动。戴安娜则太有侵略性了,一开口就是反过来质问对方,迫使对方后退抵挡。区别在哪?也许在与他对此事毫无所求,她的目的却异常明确。
要不是他对特兰提斯的事情过分执着,恐怕真就是她主外他主内了。他都能想象得出自己套个围裙给她做饭扫地的模样,兴许还得等她忙碌一整天回来之后给她按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