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第235节 (1/4)
第618章我的丈夫不会追究你
塞萨尔在这打哈欠,把半个身子的分量都倚在了阿娅身上,当然,他也没忘给她个糖渍桔子当贿赂。戴安娜和阿尔蒂尼雅走在最前,带着希塞学派的使节边走边说。塞弗拉依旧事不关己,眼看着越退越后,再往后退几步,她就要和狗子站在一个身位了。
狗子藏匿在人群中跟随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是为了时刻观察周遭动向,同时隐匿自己的身形,塞弗拉则只是单纯想躲远点。
加夫利尔大司祭委托给塞弗拉的工作不算难,——在旅行途中给她遇见的流亡教派传话,也仅此而已。短期来看,此事影响不大,不过,一旦特兰提斯在战火中崛起,很多得到消息的流亡教派就会有所动作了。
庆典的白昼部分已经来到尾声,街道还在喧嚣当中期待着夜晚的部分,但是,他们走过的地方都异常寂静,也不知是因为希塞学派深红色的法袍让人震惊,还是单纯因为他们的阵仗本身太过惊人。围观者们都畏缩不前,藏在阴影下窃窃私语,议论着这个在俗世战争中最为活跃的法术学派。
在场诸人都很自若,哪怕塞弗拉自己也见惯了世面,只有阿娅眼神逡巡,民众把视线聚集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几乎要找个缝钻进去了。作为从小在狗坑长大的哑女,父亲还是兼职黑色产业的搬运工帮派成员,她躲避旁人视线几乎是本能性的。
最初阿娅的父亲为了几个银币卖了塞萨尔和狗子,后来面部烧伤的老搬运工差点死在阿斯克里德手中,接着,老搬运工当真死在萨苏莱人攻城途中,这女孩为了报仇也性命不保。当时塞萨尔是为什么想把她救活?他也说不清了,也许只是因为感觉到那些灵魂的分量之重,他就把它们随手塞给了阿娅。
他身上已经有太多难以承受的担子了。
那时与其说是拯救,更多的,也许是想偿还她无意识的援手,毕竟全靠她扑上去转移视线,他们才能顺利杀死当时的剑舞者。身为那条街上的孩子,她接过死者的担子也比他更合理一些,接着,他就把当时的一切都忘到了记忆最阴暗的角落。
塞弗拉明明孑然一身,做好了独自旅行的准备,最终还是带走了她,起名阿娅。这件事,与其说是她凭空心生怜悯,更多的,也许是把他忘掉的责任担负了起来。
其实不止特兰提斯,奥利丹很多类似的大城都是效仿诺依恩建立,甚至港区和城区的划分都会有些相似。如今从他们经过的街道往下方不远处看,就是古拉尔要塞扩建出的“狗坑”,街巷和狗坑一样狭窄,繁杂交错如迷宫。
比狗坑更好的地方在于,这地方的道路经过一些规划设计,仍有区划可言。狗坑则完全是在矿坑凹陷里日积月累搭起的无数屋舍,就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群,随着城市不断扩张变得越来越混乱臃肿。
戴安娜没穿法袍,已经表达了相当明确的态度,她既叛出了公爵府邸,也不属于任何法术学派,将以塞萨尔妻子的身份开始自己的下一段人生。伯纳黛特已经传去了叶斯特伦学派将不存于世的密信,据说希塞学派至今也一片哗然,不甘心古老的仇恨竟然会以如此荒唐的方式了结。
两位使者带着极其严苛的要求来做商谈,但是,他们显然没想到戴安娜的法术基石早就和叶斯特伦学派无关,回归到了库纳人先民的境地。伯纳黛特则更荒唐,她竟然想开设个教派去宣扬无神论教义,等到神代远去就趁乱崛起,成为伟大的先知。
正因如此,希塞学派想象中的严苛要求,只是对他们想象中的叶斯特伦学派极为严苛,对于戴安娜母女则如败家子挥霍财物,根本不值得皱一下眉毛。有许多核心学派知识,戴安娜只谈了几个条件就转手送给对方,使者的表情已经完全麻木了。甚至有位年长的使者说,戴安娜是在侮辱叶斯特伦学派千余年来的脸面,好像他才是心怀叶斯特伦学派的有识之士一样。
戴安娜只是表示她不在乎,并再三陈述,她这边要求的一切都和领地息息相关,换言之,用叶斯特伦的知识积累换取世俗的权力和地位。“我在乎的,”她说,“只有我和我的丈夫,我们在奥利丹拥有的领地和人民。”
年长的希塞学派法师攥着自己的大胡子,手指颤抖,表情失控,看着几乎要辱骂戴安娜母女丧权辱学派,玷污本源学会千余年的传统了。阿尔蒂尼雅则在旁边适时开口,给他们找台阶下。
塞萨尔则只是微笑,也不知该说是双方情报的差异造就了认知错位,还是该庆幸戴安娜巧妙转化了矛盾,——学派仇恨几乎无法化解,法师和世俗的冲突却带着很多微妙的意味。
此外,希塞学派就是接触世俗最为广泛的学派,他们面对这种冲突口风最松,态度也最暧昧。毕竟,真正仇恨世俗的学派已经等着举派迁徙去荒原了。
“而且,”戴安娜适时叹口气,表现出了些许脆弱感,“我的丈夫要我向他保证,叶斯特伦学派再也不会给我们制造麻烦了。”
这纯粹是造谣,无中生有,但他们说好的,神殿那边由塞萨尔编故事,希塞学派这边由戴安娜编故事,因此他也只是颔首同意,故作严肃。
希塞学派的法师边走边听,表情变幻莫测,其中兼具了沮丧和无奈。戴安娜看起来已经完全褪去了法袍,头发用贵族的钻石发带束着,手上戴着毫无法术用途的碧玉手镯,衣裙也累赘得可怕,绣满了歌颂诸神殿的花纹,堪称是在侮辱年轻一代法师英杰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她还对自己的野蛮人丈夫表现得百依百顺,举手投足间完全是一名贵妇了,新的身份地位彻底取代了她曾经的身份地位。
一代人里最受人瞩目的年轻法师竟然堕落至此,连敌对学派的人都眉头紧皱了起来。
对他们来说,这比死亡更加可悲吗?也许是,塞萨尔想到,人们很难想象一个还在使用奴隶制的封闭组织究竟有多守旧,又究竟有多傲慢。即使世界面临剧变,其中绝大多数人想的也不是拯救,而是举派迁徙去荒原。
现在就该轮到塞萨尔配合戴安娜了。虽然他看着苍白无力,走路都得靠个女仆扶着,但他一伸出手,搭在她腰间,她就侧身投进了他的怀抱,左手搭着他的胸膛,右手还扶着他的后背,显得分外柔顺。
不得不说,仅就法兰人传统道德来说,每个酋长都有一群妻子的萨苏莱人是名声最恶劣的,贵族的情人毕竟只是法兰人私底下的行为。如今戴安娜表现出招之即来的态度,在认得她的法师眼里似乎世界观都动摇了。
“当初你们袭击过我们,也侮辱过她。”塞萨尔挽着她的腰说。希塞学派的使者抬了点头,这才看向他的脸。也许,他确实得考虑自己的身高了。如今他魁梧的程度还能勉强接受,再这么下去,他就得不似人类了。
“但看在领地安危和将来的战事上,”戴安娜说,“我的丈夫不会追究太多。”
“学派的仇恨消散之后,”塞萨尔补充说,“你们就该为自己曾经的行为表示一些歉意了,你们以为如何,两位?”
戴安娜笑得极尽温柔,“比如说在接下来的战事中表达你们的敬畏,在军事指挥上做出应有的退让,你们觉得怎样?”
塞萨尔感觉这戏码实在太荒唐,自己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但他还是得抱着戴安娜的腰身放声大笑,以符合人们对萨苏莱人气质的印象。阿娅抱着他另一条胳膊,塞萨尔取了个茴香饼给她,她立刻趁着气氛吹了声口哨。随着年轻女仆活泼的行为,欢欣的气氛在顿时人们脸上传开了。
戴安娜掩嘴轻笑,阿尔蒂尼雅也在跟着大方地笑。希塞学派的使者眉头直皱,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起来是打算把意见拿回去详细商议了。
“人有很多归宿,”塞萨尔对希塞学派的使者说,“并不像你们以为的从何处而来,就要回到何处去。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认为法师的身份高于一切,我的妻子却首先是我的妻子,我也首先是她的丈夫。我们代表我们自己的一切,而非我们曾经的出身。”
“伯纳黛特呢?”使者反问说,“她就这么甘于放弃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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