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261节 (2/4)
起初他们还小得如同木偶,拥挤在一起从血雾坠入飞渊船中。不过一眨眼间,他们就疯狂生长,变得和自己生前毫无差异,只是身体覆满猩红之境的血雾。死者们挥舞着臂膀往前飞扑,好似流动的鲜血一样朝着飞渊船深处席卷而去。
“神选者都是由成千上万的信众造就出的。”海之女说,“你自己也许没有意识到,你在特兰提斯城解开法术的桎梏,在地底的食尸者氏族接受崇拜,就已经给自己造出了第一段阶梯。”
“法兰人看到这景象会诅咒我的。”塞萨尔说。
“但是潜蜥族群会更加敬仰你,”海之女又说,“那些从你手中唤起的死者,也都会被他们视为血战的英魂,蒙受真神赐予于是重返战场。若你带着他们占领飞渊船,让他们在船上为你作战,那些听从海妖王庭的海生野兽人看到这一幕,即使不会当场背叛,也会陷入极大动摇。”
这件事和信使有多大关系,塞萨尔是不知道,不过不用想也能推断出,必定关系不浅。最近他在食尸者氏族是待的太久了,而那家伙做任何决定都不可能是出于随性,长期保持的行为则更是深思熟虑。
不久前塞萨尔还听她说,他把阿纳力克的道途都虚掷在女人和漫无边际的迷思上,说完之后就叹口气,若有所思地端详了他一阵。如果他当真一不小心在这道途上走远了,她——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当初莱戈修斯说笑一样要给他戴上的王冠。他意识到,有时候王冠给的太刻意了,反而会让人产生戒备心。与其相反,像那只做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母老鼠一样站在他身边,听从他的吩咐,不时提出一些见地,反而会让人发现不了自己细微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话:经典重要剧情卡文
第682章牺牲和献祭
“你难道没有预见到这一景象吗?”海之女问他。
“那些预言太过破碎了。”塞萨尔说,“我只能猜测。”
“噢,我明白了,”她说,“你太擅长演绎了,塞萨尔,你身上的虚像比真实还要多。哪怕你自己预见未来,你也看不透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说得还真没错。
塞弗拉的骨头都在震荡,神殿修士合唱的颂歌持续了好长时间,到现在都还未停止。骑士们好似铁铸的洪流向前推进,全身都笼罩着颂歌的光辉,声音传到此处还是磅礴至极,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嗡嗡作响。
从蛇行者手中的帷幕看去,骑士们好像踏破了虚与实的界限。空间结构已经扭曲至此,他们跨出的步伐却能坚决落在熔炉之眼刻下的坦途上,完全无视了迷失域的束缚。这一幕很难描述,好像特兰提斯城还是它本来的面目,一丝一毫都未改变一样。
“狂热者真叫人厌恶。”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毒蛇低声评价,蛇信咝咝作响,“他们只要主观相信自己下一步会落在自己相信的地方就行了,完全无视了我精妙的法术设计。”
塞弗拉觉得两边的诡异之处都很难形容,不过,很显然,神殿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应对之策。这么长久的会议不完全是在挥霍时间。
此时世俗军队还在迷失域中彼此厮杀,从青蛇手中的舞台看去,好似两批小人偶陷入一座微缩迷宫中。他们一侧受到野兽人指引到处穿梭,另一侧受到神殿骑士指引逐渐聚拢,每次相遇都是一场血战。
敌我双方本就受到信仰、恐惧和狂热多种因素鼓动,不少人完全相信自己已经受到诸神庇佑,加上迷失域中无处可逃,几乎每一次交战,都会战至其中一方完全死伤殆尽。
仅从表面来说,这意味着敌我双方世俗军队已经陷入鏖战,无从他顾,随着神殿骑士往上城稳步推进,接下来将是世俗之上的正式冲突。然而在更深层次的意义上,塞弗拉完全感觉得到熔炉祭坛的变化,战死在特兰提斯的每一个信众,他们心中的坚决和狂热都像一堆煤炭落入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
既定的牺牲愈演愈烈,熔炉之火也愈发旺盛。尽管一切都在她预想之中,但这一幕还是相当残酷,完全出自塞萨尔之手。这一切令她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杀意?为什么是杀意?她最初是为什么想杀掉塞萨尔来着?
冬夜忽然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就像一阵迷雾。
“亚尔兰蒂当年切分灵魂的时候,确实把一些她认为不必要的情绪分到了你那边。”冬夜的声音毫无生气,“虽然从当年的经历来看,是你在残忍地杀害他,但你的残杀充满了自我伤害和自我毁灭的欲望,是无法承受这世界的疯狂之后产生的痛苦。塞萨尔却完全相反,受尽了伤害却对一切甘之若饴,永远都在接受,永远都在体会,永远都在微笑。”
菲瑞尔丝侧了下脸,视线都有些恍惚,她似乎对这话感触深刻。
“我知道。”塞弗拉说。
“他拥有惊人的知识,知道世间的一切事物该是怎样。他也拥有一套衡量世间万物的尺规,明了何为对错,何为公正,何为道德戒律。”说到这里,冬夜停顿片刻,“但他只是知道,就像我也只是知道。”
“现在说这话合适吗?”她问道。
“我认为有这么说的必要,”冬夜说,她无形无质的声音飘渺又冷漠,“真正的感触在你心中,塞弗拉大人,他是没有的,只有和你短暂接触的时候他才能得到一点,然后又会像沙子里的水一样逐渐渗出去,消失不见。”
其实在智者之墓,塞萨尔死了无数次之后找她要来一个吻,这件事,也不过是往昔之事的延续罢了。
第一次在恍惚中要了塞萨尔的命的时候,他就在问她心里的空虚感是否有所好转,那已经是千余年以前的事情了。后来每次鲜血汩汩流出,都伴着他的絮絮叨叨,说得停不下来,好似循环往复的死亡对他不过是睡去和醒来,而她不过是拿着流血的尖刀和他道晚安。
到了后来某天,塞萨尔居然真要求她吻一下他的额头,对他说一声晚安。至于塞弗拉,她觉得他太莫名其妙,根本没有理会,一如他每次都和前一次不一样的迷思和狂想。事情再往后,就是千余年以后的诺伊恩了。
塞萨尔灵魂的病态,不止是体现在承受和忍让上,也不止体现在他总能微笑着接受常人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上。
他不是接受,是缺失,因为缺失所以不会做出正常的反应,于是只是接受。亚尔兰蒂当年从他身上拿走了太多情绪,而这些情绪全都落在了塞弗拉身上。他不会做出反应,但是她会。
正因为缺失,塞萨尔才能接受亚尔兰蒂曾经带给他的伤害并一如既往的生活,好似他根本没有受过任何伤害。换成任何人来,哪怕可以勉强苟活下去,也会被他当年无法想象的痛苦和暗无天日的现实彻底逼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