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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第261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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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们俩都十多岁,在学派头一次接触,塞萨尔就把他承受、感知却无法体认的情绪全都一股脑塞给了塞弗拉,弄得她大病十多天,灵魂中充斥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当年她全靠菲瑞尔丝照顾才缓过气来,也有一部分理由是他带来的情绪会逐渐流失,正如冬夜所说,——像沙子里的水一样逐渐渗出去,消失不见。

后来塞弗拉躲了塞萨尔好久,二十多岁的时候,他们再次在军营中碰面。因为上了很多次战场,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坚定了不少,这点确实没错,但她还是因为他一股脑塞过来的东西辗转反侧了一个多月,灵魂中充斥着更加可怖的黑暗和绝望。

也许她该继续躲开他,也许她不该继续接受从他心中涌入的情绪,但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本是一体的两个存在,似乎就是会无法避免地靠近彼此,寻求那些他们本该拥有却又缺失的东西。

塞弗拉很早就因自己空洞的意志困惑无比,似乎她天生就缺乏主观动机,像是个木然的白瓷人偶。当年若不是有个主人看着,她说不定会因为缺乏求生欲望走进湖里,就站在湖底逐渐窒息,看着自己溺死却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就在吃下塞萨尔心中那些黑暗的事物后,她得到了些许满足,甚至还感觉到了主观欲望。是的,从他灵魂中流出的东西有着剧毒,但她只能以此为食满足自己的空虚。

最初的杀害,她还有些懊悔和情不自禁,可到了后来,事情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当年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进食,而她唯一能吃的就是塞萨尔,他当然也是毫无芥蒂地把自己献给她吃。如今她才逐渐发觉,这不过是完成一个人观察世界、感知世界和体认世界的完整步骤罢了。

为何是杀害?当然是因为完成整个过程之后,塞弗拉体认到的东西她根本无法接受。她困在因为他们俩的经历和行为产生的恐怖之中,她必须了结他们双方才能得到自我拯救。但是在这疯狂的世界中,连杀害都变得毫无意义,因此,她只能借着杀害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往复。

那么,如果塞萨尔继续这么观察世界、感知世界,却没法体认到任何东西,只能靠他拥有的知识来做推断呢?

显而易见的是,这场宏伟的献祭就是他推断出的东西。把被安排好的祭品献给熔炉,就像把煤炭填入炉灶,目视它们缓缓燃烧。等到煤炭都燃成灰烬,熔炉的烈火就会熊熊升起,烧尽一切。然后他就会得到他推断出的东西那些在他拥有的知识中是正确的东西。

当年的主宰者是经历了多少岁月才决定行疯狂之事,塞弗拉也不得而知,但至少也会以千年为基石,甚至还要更久。经过如此漫长的岁月,最初的先民才下定决心展开他宏伟的献祭,其中注定会伴随着可怖的牺牲和荒唐的灭绝,只为抵达他推断出的希望和拯救。

对于塞萨尔,道路的方向从最初就摆在他面前。他拥有这些知识,并用这些知识告诉自己对错和方向,一遍接着一遍对自己诉说应当怎么做。他用它们为自己指明路途,纠正谬误,得以一直走到今天。

然而很不幸,这法子是会出差错的,因为不是每一件事都写在他拥有的知识当中。

塞萨尔在特兰提斯造就的一切,就像他扮成信徒,然后对着真正虔诚的信徒诉说信仰和真知一样,——他心中其实毫无信仰,就像他其实也不明了他如今的作为。把特兰提斯的人当成精心打磨的煤炭,把他们献给熔炉令其熊熊燃烧,于是奇迹就会造就,这个看起来合乎逻辑的事情实则蕴含着可怕的含义。

更可怕的是,这种事情他一旦做惯了

“这是无法避免的牺牲。”冬夜继续说,“我可以看出你体认到了它的另一个面目,——这也是无法避免的献祭。你再也难以挽回如今的过错,但你至少可以扼杀你们自己,以免以后产生更多过错。但我想说相比于这世界过去发生的事情,特兰提斯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改变了。”

“如果我们是完整的”塞弗拉说。

“如果你们是完整的,塞萨尔一定不会这么做,这是无可置疑的。”冬夜说,“但你们也都不会走到今天,千余年以前就会黯然死去。亚尔兰蒂知道,完整的你们只是个普通的有知识的人,那种东西不可能忍受你们双方遭受过的痛苦和磨砺。”

第683章我也有法子打扮你

塞弗拉自己心里掀起了波澜,其他人却未必,那条蛇更是从始至终都没在意过,毕竟塞萨尔越接近主宰者,她的存在就越有利。

她们还在对峙的时候,蛇行者手中的微缩舞台已经进一步展开了。可以看到,遍布夜幕的黑色荆棘还在往四面八方延伸,熔炉之眼藏匿其中,投下的视线越发炽热,正压迫着上城的祭坛。

熔炉祭坛的光辉战栗起来,逐渐往内收缩,周遭的空气也跟着一起颤动。光辉无法覆盖之处,街道和建筑纷纷蜷缩发黑,燃烧殆尽,仿佛炉灶中柔软的羊皮纸卷。夜幕下的虚无中,可见许多难以辨识的丝线从战场投向上城区域,熔炉之火虽是逐步后退,却越烧越旺,始终屹立不倒。

塔楼的黑暗中忽然染上一片灰暗的色彩,约有人手大小,呈现出一片狂乱的漩涡状。塞弗拉看着它逐渐扩张,随后信使从中出现。

“神殿的修士传来消息,熔炉之眼受到蒙蔽和阻碍,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已近疯狂,他才是在渎神。”她说着顿了顿,看向塞弗拉,“我大约猜得出你们在说什么,不过我想,只要你不再自顾自远行,你有的是时间让他体认这个世界。话已至此,我希望这里不要再生是非,以免把城中更多人投入祭坛中。”

“你现在说这话,可真是晚的过头了。”塞弗拉摇摇头,瞥向蛇行者手心的微缩舞台。

信使也侧过脸去,视线和她落在同一处位置,更多燃料正在投入祭坛,抵挡从天而降的毁灭。“有些手段是必要的,我能做的只是减缓它酷烈的程度。”她沉声说,“比起从一开始就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更倾向于决绝的完成一切,然后再去寻求补救。”

“你最好总能找到补救的法子。”

“我知道,”信使回说道,“这点不用多说。”

大神殿的军阵笼罩着颂歌,势不可挡地指向上城,朝屹立不倒的熔炉光辉席卷而来。这一场面看似宏伟可怖,但是,这么快就把神殿的骑士和修士压向前线,其实也是他们的无奈之举,是他们被迫做出、也是必须做出的抉择。

乌比诺大公和维拉尔伯爵带来的世俗军队中,能够承载神迹光辉的人本就不多,没了颂歌庇佑就会困在迷失域,强行用颂歌庇佑却又会令其发狂。如今港口的战况焦灼不前,大神殿寄予厚望的海妖王庭连特兰提斯的边都没摸到,短时间内,只有神殿的兵力可以突破至上城。

特兰提斯的城中居民沐浴了这么久的熔炉光辉,他们困在迷失域中都得靠纳乌佐格指引,更何况雇佣兵居多的世俗军队?若想短时间内突破防线,就必须放弃困在迷失域中的世俗中人,把神佑的骑士压向前线。

乍看起来,城内城外的世俗军队都已陷入鏖战,城防空虚,正适合把神佑的骑士投入作战,还免去了他们和世俗中人纠缠的困扰。

然而,这仅仅是舞台的表象,是可以言说、可以写在后世历史的记录。在此之外,还有一层不可言说、也不可书写在历史当中的含义,那就是两边都在行使残酷之举。

大神殿把世俗军队当作抛出的诱饵,引出特兰提斯城内所有手段之后,他们就将诱饵弃之不顾,只管自己长驱直入冲向上城。特兰提斯也在把城中作战的人们当成燃料,他们每一次厮杀,心中的狂热都会愈发强烈,战死之后投入熔炉的燃料,自然也会越发炽热。

仅就这点来说,陪同神殿作战以及陪同法术学派作战,双方的区别也只在于哪一边牺牲的更不明显罢了。神殿为了信仰会多编织一些弯弯绕绕,把事情做的更隐秘,法术学派则根本装都不想装,都这年头了还在养奴隶。

飘荡的烟雾逐渐笼罩了整个特兰提斯,暴风雨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灰烬如雪花般飞舞飘落。很多街道上堆积的灰烬都已淹没脚踝,尚且幸存的建筑都给浸染得灰蒙蒙一片。枪炮在曲折复杂的迷失域中几乎失去了效用,因为就连炮弹没了神佑的辉光都会深陷在迷失域中。已经有不止一枚炮弹绕着某处半塌陷的墙壁做起了圆周运动,一直转到落地都没转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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