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264节 (2/4)
海之女代他发出了声音,“你指什么呢,法莫雷莫斯?”
“你一定知道,过去发生的厄兆,它们的影子会投射到后来的世世代代。现在交替之时再度降临,太阳不久就会陷入黑暗之中,厄兆的影子也会抵达这个时代,搅扰生灵的存续。你一定是疯了才会抓住它的影子,任由它凭依和诅咒你。”
“是你搅扰了我们的存续,法莫雷莫斯!”海之女高声说,“是你疯了,而不是我疯了。”
“疯了?”海妖王庭的皇帝——也许只是个幻影,他的声音非常低沉,“你才疯了,居然对邪神之影心存幻想。冰川纪和黑暗时代同样波及了大半个深海!我们靠着飞渊船退至深渊的另一边,在虚空中漂流了几个世代才得以幸免!所有生灵都要为再一次到来的黑暗做出准备,而我我已经为了这个希望操劳了三生三世。你现在是什么,海之女?你也和那些野兽人一样,是厄兆的爪牙吗?”
第692章星辰之剑
塞萨尔想说这其中存在着一系列复杂的缘由,不过,除非是亲历者,这么说注定毫无意义。对于诸神殿,阿纳力克存在的性质无可置疑,他这种被称作阿纳力克之影的,则更要除恶务尽。
从诺伊恩的地下祭坛醒来直到现在,他从未像法师一样探索道途,以求掌握非人的知识和可怖的力量。但是,他道途仍在持续前行,随着每一次他见证古老的隐秘,随着每一次他推动历史的变迁,它都会跨过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听了这么久菲尔丝讲述学派往事,塞萨尔当然知道,法师们驯养的奴隶探索阿纳力克的道途从未有过成效。后来,戴安娜的回忆再次佐证了这点。她认为那是一个无解的课题,付出太多,代价太大,还会引起大神殿的征讨和过分关注,最终也只能掩埋在尘封的纸卷中等待后人发觉。
如今他意识到,此事的根源其实不难解决,但靠法师无论如何都无法克服。他度过的每一个节点在法师们的探索中都是死结,他却将其逐一跨过。
那些让他意识接近崩溃的节点,都是因为他孤身前行,事后不得不找到戴安娜将其层层封印,这才免于受害。那些让他像走过坦途一样跨过死结的,则是因为数不胜数的生灵夙愿,正如现在。
说是狂热也好,痴愚也罢,这些生灵浸透了猩红之境的气息,他们的信仰或是信念汇聚起来,确实让他跨过了最致命的死结。某种意义上,他现在的处境就像先民智者和他的生命之墙,是将其视为己有,铸成高墙,还是如海之女所说给予他们解脱,就看他在这一战之后的抉择了。
渴望真知和力量的探索者在道途中深陷诅咒,意识崩溃,思维解体,最终化作噬人的血雾被法师组织抛弃,被大神殿消灭。伪装成先知的自我封印者,却在众人的推动下握住了权杖。这事既有着命运的不确定性,也有着先知和众人的彼此造就。
他封印了这么久的道途,最终握住它却既不是因为自己,也不是因为他身边的任何人,就是为了一座城市和它象征的图景。
塞萨尔伸出胳膊,摊开手掌,索莱尔留给他的水晶就在他手心闪耀星光。果然,法莫雷莫斯诉诸罪行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也知晓古老之事,见证过天空之主的象征。在这被深海的黑暗浸透的大厅里,它的光芒璀璨夺目,仿佛明亮的星辰从夜空落入海中。
“我带着索莱尔的信物。”他用传遍大厅的声音吟诵说,“现在你来告诉我,法莫雷莫斯,是谁来对谁宣布罪行,是我对你们宣布罪行,还是你对我们宣布罪行?”
虽然塞萨尔也不知道索莱尔具体遭遇了什么,但诸神殿不仅沉默至今,还竭尽全力抹去往事的痕迹,一定有他们的负罪和不安。
令人不安的沉默笼罩着飞渊船大厅,接着喧嚣声起,海妖王庭的军队从遥远的深海中涌出,从死亡归来的海中族裔随即扑入大厅。塞萨尔没给他们下达命令,但海妖王庭真正忠心的军势涌入大厅时,那些听命于海之女和听命于海妖王庭的海生野兽人都自发现出了爪牙。
“握紧这饰物吧,主公。”信使说,“它的光辉中蕴含着很多无法言说之物。已逝的天空之主已经为这一刻准备很久了。推动你走到这里的,可不只有我一个人。”
暴风送来了他们狂热的呼号,汇入他的灵魂和血肉,这水晶箭矢汲取了这一切,依附着他的手化作一把剑。他还记得在真龙栖息的森林,索莱尔握着他的手,用苍白的嘴唇喃喃低语,也许每一声低语都是在为他铸就一柄合手的利刃。
甚至于,塞萨尔都没明白过来它发生了什么,剑就在他手中了。这剑通体都是虚幻耀眼的蓝色星光,手握之处却柔软温暖,像是她伸出双手和他相握。他很难长篇累牍描述它的锋利和优美,描述它和他的手掌有多契合,因为亲眼看到、亲手握住它的感受几乎无法言说。
它的剑身纤长笔直,两侧尖刃流淌着火焰一样的星光,白炽耀眼,锋锐感从血肉直达灵魂,威胁着一切有实质和无实质的存在,令他想起深渊边缘索莱尔刺穿熔炉之眼的箭矢。剑柄虚实不定,像夜幕中的星辰一样闪烁不断,化作许多形状,但每次闪烁都恰好包裹着他的手腕。
就像在诺伊恩当着剑术老师的面头一次握住木剑一样,他握紧星剑举过头顶,划过黑暗的大厅,把涌出海面的海妖族裔和他们磅礴的声浪一同剖开,就像切开了世界的表皮。它在流动——每一缕在它剑刃上流淌的星光都极有分量,举高时重心落至双手,劈下时重心迅速转变。
若不是这剑携带着索莱尔致命的威慑,塞萨尔一定会暴露自己剑术寻常的事实,再加上这剑用起来诡异至极,他还会从剑术寻常一下子变成学艺不精,在高声宣讲之后当场颜面尽失。
还好海之女及时融入他的灵魂,她就像握着他的手一样让他扭转身体,拧转手腕,这才没有让他失态当场。
鲜血和死者沿着塞萨尔剖开的空隙涌入海中,活着的海生野兽人亦穿梭其中,如一柄由生灵和死者编织的利剑延续他剑刃的轨迹,代他挥出了下一剑。这一剑不如上一剑锋锐,但远比上一剑规模庞大,转瞬间就剖开了大群海妖王庭的军队,打开了致命的缺口,裹挟着血海涌入其中。
他感觉自己就像握着两把利剑,感到他的觉知已然遍布大厅,沿着两柄剑的轨迹不断蔓延前行。他在席卷的鲜血中穿梭,伸出手指划过生者、死者和扑面而来的法咒,每一个瞬间都在洞察整个战场。
塞萨尔举剑前刺,眨眼间已随着激流跨过近百米距离,还没等他用利刃穿透法师的隔绝咒术,海妖王庭精锐的卫士就飞跃到他身前。若不是他对手中诡异的星剑专注至极,没法分心,对攻的时候他真会大笑出声。因为他们精锐的卫士本可阻拦大群海生野兽人,却放弃了防守只为阻挡他片刻,好让身为贵胄的法师仓皇逃命。
海之女如同握着他的手一样和他改变剑刃的轨迹,她也从未用过这种利刃,凝聚了全部神智驱使它划出绵延的剑痕。两名卫士当场身亡,武器尽断,身躯创口覆着刺眼的星光,将其从内到外点成耀眼的星辰火炬,随后如同砸烂的瓷器般片片碎裂。
这片刻空隙使得海生野兽人突破大片防守,不远方的贵胄法师则已消失无踪。
另外两个精锐卫士飞身刺来,手中长戟挥舞得精妙绝伦,堵死了塞萨尔的去路,他完全躲闪不及。不过很显然,他的身躯把他们迷惑住了,长戟贯穿之处,他腹部和胸口迅速张开,自发形成两个诡异的空洞,其中利齿翻涌,血眼眨动。
如此耀眼夺目的星辰之剑握在他这等邪物手中,连那卫士都看得愣住了。
塞萨尔当然知道这其中蕴含着何等复杂的缘由,但这缘由又能给几人诉说呢?
第693章你一时着魔
血眼、裂口,还有雾状延伸的猩红肢体,此类非人的特征当然不会毫无来由,每一种都象征着欲望的凝结和感官的渴望。
塞萨尔当然知道,它们分别对应着凝视、吞食,以及触碰,当然,也许也意味着疯狂的洞察,意味着最彻底的占有,意味着最深入的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