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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第264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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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死者大群的感官彼此连结,笼罩着由他道途显化的欲望感官,道途显化的感官亦是环环相扣,笼罩着他自身拥有的感官。

诸多知觉彼此牵连,将它们感知到的一切逐步往内,层层传递,如同彼此嵌套的圆环,最终指向他岿然不动的圆环中心。而圆环中心在混乱无序中保持着绝对的有序。

给三重知觉分出主次当然很有必要,因为塞萨尔既不想成为大群的化身,也不想当真放弃自身的存在。即使手握权柄,阿纳力克作为无意志的起源之神,也在无时不刻牵引他的灵魂和血肉,——那种感受就像引诱婴孩回归温暖的母胎,放下一切令人倦怠的沉思和探索。

温暖却致命。

此外,塞萨尔对神代气息的感知更为强烈了,那已经不再是感知,而是渴望,是对自己曾经失去的血肉的渴望,正对应着阿纳力克和它分裂出的诸神。吞食的欲望正在不断膨胀,生满利齿的裂口亦在鲜血中接连浮现,他已跃入海中,朝着气息所在不断前行。

笼罩着他的感官正在膨胀,就像圆环在飞转,每次转动都会传来更为强烈的感知。风暴之主希加拉。神选者为了自己的欲望打开门扉,令本该高居神代无法触及的存在抵达人世,就像把美酒倒入杯中一样令他蠢蠢欲动。它在呼唤他,让他去占有和吞食。

此时法莫雷莫斯已经完全不见踪影,海之女对塞萨尔解释过后,他才明白,方才的法莫雷莫斯不是幻影,不久前当真就在附近。有些飞渊船是特殊的,不止内部空间广袤无边,核心位置还承载着深海的一部分,可以筑起他们的行宫。

必要的时刻,这些飞渊船可以先行驶向远方,海妖则只需等待船只抵达目的地,就可以穿过黑石环绕的深海随后抵达远方。

直到塞萨尔穿过鲜血和残尸,切开一片坚韧的珊瑚墙壁,他才意识到行宫真正的含义。而且,他也知晓了一件事——海妖王庭还不是深海统治者的时候,海妖们是怎么对海中族裔犯下罪孽,并一次次逃离围剿带着整座宫殿逃跑。

他穿过一系列装点华贵的房间,来到一处格外宽敞的厅堂。厅堂中缀满了华丽璀璨的银色灯盏,像是银质的花朵一样绽放,内部都是闪烁着光彩的珍珠和萤石。灯盏的架子又细又轻,像鸟骨一样凭依着墙壁和天顶,地上则是一片用各色鱼鳞点缀出的海洋,形状花纹各有不同。

厅堂中央一顶华盖由四根巨大的鱼骨高高撑起,密密麻麻缝了上千枚鱼类的鳞片。它们被打磨的锃亮,中间留有浅浅的缝隙,荧光穿过之后形成瑰丽的图案,似乎记录着海妖们古老的史诗。

海之女凝视着它们喃喃低语。

“野兽钻出肮脏的巢穴,召集庞大的军队。我们告别了宫殿,昂首向前,迎接与邪神爪牙的存亡之战。”

大群笼罩着猩红色的潜蜥穿过塞萨尔开辟的道路,踏破厅堂,涌向长廊,留下满地残缺的尸身。塞萨尔看向厅堂外的战场,不禁心生恍惚,好像他成了海妖史诗中邪神的爪牙,正在延续千余以前的往事。历史和当下正在交错,以他们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

鲜血正在蔓延,覆盖墙壁和天顶,尸体纷纷如沉入沼泽般沉入其中,塞萨尔沿着蔓延的鲜血继续前行,追寻神代门扉的方向。长廊逐渐辉煌,两侧的房间亦越发华丽璀璨,直至他撕裂门扉,走进一处比最初的厅堂更大的房间。

这地方有张床,有鲜红色的床单和深红色的被褥,散落在猩红色的地毯上。一切都被鲜血覆盖,尸体亦逐渐沉入其中,只除了扭动的被褥间一张脸。

塞萨尔举起剑,那张脸还在迷茫地看着他,但等海之女从他背后现出幻影,那张脸立刻消失不见了。他心有所感,走上前去拽开深红色的被褥,被子下的人鱼这才浮了起来,大胆地盯着他看。他的脸上带着一股痴傻的神情,似乎不知何为畏惧,却对海之女的存在畏缩不前。

这是条人鱼,看起来不仅是海之女的同族,还是她的旧识。虽然塞萨尔能感觉到他是男性人鱼,但人鱼从脖颈到腹部都是光滑的流线型体态,不分性别特征,甚至腹下也都只有条缝,乃是像蛇一样的泄殖腔。仅从生理特征来说,人鱼氏族的族民若不排卵或是授种,根本看不出性别之分。

但事实是,为了争夺授种的权力,男性人鱼每个都充满斗争渴望,从年少时期就会身躯强壮得像是块铁。这个赤身裸体的男性人鱼却不一样。

他纤细异常,比海之女还要纤细,泄殖腔装点着珊瑚坠饰,深入体内,却不见他本该有的授种器官,——连稻米大的凸起都看不到。

一个阉伶,塞萨尔想到。

人鱼的手臂白净得过分,透着粉红色,疲软得似乎都抓不住一条小鱼,还缠着许多金色的丝线。至于人鱼耳垂上的金环、腰部带有铃铛的金链子则更不必说,连他头上的触须都梳理得纷纷垂落,无法像海之女那样在水流中飞舞。那对眼睛当然是湛蓝美丽,视线却让人想起婴孩,充满懵懂无知。

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对于海妖贵胄摧毁了她故友的心智把他变成娈童一事,塞萨尔只能对海之女表达哀悼。

此外,塞萨尔也看出了一些事,——经过世代繁衍,海妖们已经拥有了欲望,人鱼氏族却仍然古老如一。这条人鱼在海妖的行宫中藏了这么久,他不信他们没有对他做任何事,然而他并无法在人鱼身上察觉到任何欲望的气息。

换句话说,别看海妖们把这条人鱼装点的美轮美奂,像是欲望的化身,实际上他们行使什么欲望他都不会有任何妨碍,没有感觉,没有变化,没有回应。对他而言,一切仅仅是比较长久的握手和拥抱,看起来也仅此而已了。

“我们是特殊的,”海之女对塞萨尔说,“阿纳力克的原初欲望从我身上穿过之后,我的感触更深刻了。真龙一定是在缔造我族的时候剥离了神的起源。”

“你是说你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说。

“我想是的。你握住权柄的时候,我只能看到一些虚实不定的幻影来回晃动,勾勒出各种抽象的形状,我却非常困惑,完全无法理解和感受。”她说着看向床上的阉伶,“我想他也一样,他甚至都看不到。”

“真是诡异”

“不过正因如此,我才可以担起为你拨开迷雾的职责。请继续前行吧,先知。”

“你族群的繁衍呢?”

“先迁一支族裔到浅水吧。”海之女说,“对于有些事情,我还是太想当然了。”

奔赴此地的人鱼勇士接走了阉伶,此时塞萨尔早已抵达更深处。前方房间水流涌动,浑浊一片,激流沸腾翻滚,抵挡着鲜血涌入,预示着它的威胁。他才握剑前行一步,激流中就有人忽然出现,苍白暗淡,如缕缕烟雾随着激流席卷。那烟雾手持锋锐的长弯刀剖开鲜血中的死者,裹挟在激流中朝他扑来。

塞萨尔一剑刺去,穿透激流,才发觉这东西真是水中一缕烟雾。然而星光闪烁之下,烟雾还是受创蜷缩,一时好似要坍缩成一个点,接着立刻往后方蔓延开去。更多烟雾从房间中涌出,渗着阴森的寒意和蔓延的鲜血彼此侵蚀,各式利刃切割着鲜血中归来的死者,并将他团团裹住,从四面八方试探。

海之女喃喃自语,“白魇聚集成群,摧毁森林和大地,吞噬万物灵魂,它们在黑暗的夜空中翱翔,就像在深海中浮沉。双头巨蛇忽然出现,身躯遍布死者,喷吐漆黑的云烟。烟雾到处杀戮,如同骇人的群蛇,扭动着切碎血肉,吞食灵魂,仿佛要把一切献给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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