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节 （2/4）

维斯特林夫人带头鼓掌，下定决心要结束这场如同灾难般的小插曲。她露出完美的微笑，对茱蒂丝说道：“真是精彩的表演，茱蒂丝女士。您可以去休息了，感谢您的付出。”

她的话是对着诗人说的，但眼睛却始终盯着蒂拉女爵士，眼神中满是警告，示意她不要太过分。后者不屑地嗤了一声，也不愿为了这点小事在众人面前继续争执，双臂抱在胸前，望向一旁，不再纠缠。

议长夫人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后续她还得专门登门向蒂拉女士致歉。不过好在，今天这场风波暂时算是过去了。

茱蒂丝低下头，向她行了一礼，然后起身收拾自己的鲁特琴。但她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仿佛中了缓慢术一般。

终于，她等到了自己一直期盼听到的那句话。秃头的贡扎加大人就坐在她旁边，他仔细端详了茱蒂丝一会儿，突然语出惊人：

“维斯特林大人，茱蒂丝女士长得很像您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宴VI

维斯特林大人一下攒紧了手上的刀子，怒视着贡扎加，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餐刀掷到他的光头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足足过了几秒，维斯特林大人缓缓松开了刀子，平静地说:“这个玩笑真的很蹩脚，我看不出任何相似点。“

贡扎加忙不迭地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额头冒出的冷汗，颤声说：“对不起，维斯特林大人，我只是想缓和一下这紧张的气氛……”

“我不认为气氛有什么问题”议长大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今晚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他觉得自己能忍住没把这个蠢货头朝下丢进海港里，已经算是尽到了主人的义务，实在没必要再对他客气半分。

议长转而面向诗人，语气冰冷得如同荒原上的冽风：“绿港小姐，你需要我找一个侍者帮你收拾东西吗？”

茱蒂丝咬紧了牙关，满心都是不甘与无奈。一切都与她所设想的截然不同，宴会的氛围、与议长见面的方式、议长的态度，乃至整个流程，都和她的预期大相径庭。她心里清楚，如果不赶紧离开，维斯特林大人真的会让人强行把她架出去。可今天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要是不把想说的话说完，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踏入这座大宅一步了。

“大人，我...”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议长粗暴地打断了。

“绿港，小姐”议长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了她的姓氏，那隐含其中的羞辱意味，让茱蒂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用担心，维斯特林家向来出手大方。您可以下去领赏钱了。”

议长身后的两名穿着维斯特林家徽外套的侍卫走了上来。就在这时，一直双臂抱胸、冷眼旁观的蒂拉女爵士，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别生气嘛，维斯特林大人。您又不是今晚唯一一个被开玩笑的人。我觉得这个玩笑还挺有意思的。抬起头来吧，女士，让我们好好看看你的脸。”

茱蒂丝下意识地听从了她的话。她实在不明白，这个针对了自己一整晚的侏儒，为什么突然要帮自己说话。但此刻的她，心中仍怀着孤注一掷的勇气，颤抖着缓缓仰起头，让自己的脸完全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

霍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茱蒂丝，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诗人恢复后的面容。以她的眼光来看，茱蒂丝和维斯特林家确实没有什么一眼就能看出的相似之处。她既没有继承夫人那标志性的鹰钩鼻，也没有她父亲那头柔顺的灰发，不过，倒是和她的兄弟彼得有着如出一辙的鲜红嘴唇。

“孩子，你姓绿港，也就是说你是翡翠港的本地居民。”也许是想维护维斯特林夫人，门德斯直接点明了茱蒂丝是私生子身份“那你的养父母是谁？你还记得你的亲生父母吗？”

诗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深知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她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我的养父是浓荫区的一名小商人，他和我的养母都已经病故了。我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但养父生前告诉我，我的父母遗弃我，只是因为我容貌丑陋。”

维斯特林大人皱起了眉，他与夫人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恐，显然都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可能性。然而，此刻若是阻拦诗人继续说下去，只会显得更加可疑。

“真可惜”门德斯大人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惋惜之情。霍珀觉得他甚至在诗人说话前就想好了怎么回答“既然没有线索，那确实很难找到你的亲生父母。诸位，在我看来，绿港小姐实在和维斯特林大人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我有线索！”诗人不管不顾地高喊道。她迅速从斗篷内抽出那块霍珀曾见过的布，用力抖开，展示给所有人看。那船锚下交叉双剑图案已经褪色，却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这是我的襁褓。”

她说完，满怀希冀地看向维斯特林夫妇，嘴唇蠕动着，几乎要把那两个称呼喊出口。

首席上一片死寂，所有贵族都认出了那个高贵的家徽。维斯特林夫人惊恐地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抓紧了椅子扶手，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晕过去。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彼得，也猛地站了起来。

“一派胡言！！”率先打破这片死寂的，竟是蒂拉女爵士。她的神情由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变成了冰冷的愤怒。她没有看地上的茱蒂丝，而是转向了秃顶的贵族，厉声指责道“贡扎加大人，你越界了。这个玩笑是对我们所有人的冒犯。”

她的话立刻得到了所有贵族的认同。不管之前大家持何种态度，此刻，整张长桌上所有人（或其他种族）的脸上都露出了嫌恶的神情。如果嫌恶能够化作尖锐的长矛，那么茱蒂丝此刻恐怕早已被刺成了一只刺猬。

诗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结果，她慌乱地环顾四周，只见所有贵族都同仇敌忾地怒视着她，仿佛她是一只妄图玷污自家纯种骏马的野兽。

茱蒂丝下意识地伸出手，即像是想唤起父母心中仅存的爱，又像无望地对某个万能的存在祈祷。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门德斯大人的斥责：

“真是不堪，居然在维斯特林大人的宴会上公然妄图混淆高贵的血脉。我已经许多年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了。要是你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定要用你的血来洗刷被你玷污的家徽。可惜你来自于浓荫区，蒙特大人，请您履行您神圣的审判职责，以弥补您没有及时察觉这个恶人的失职。”

霍珀这个欲魔，此刻几乎都要站起来为这群贵族的精彩表演鼓掌了。她对茱蒂丝的下场丝毫不关心，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每一个贵族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究竟是谁在背后唆使这个愚蠢的诗人做出这一切，而他或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蒙特大人的脸看上去更黑了。艾希曼大主教却在他开口之前就说话了：“请允许我说一句公道话。门德斯大人，蒙特大人一直忙于应对兽人匪徒的侵扰，难免会有所疏忽，这并非他的过错。”

“这孩子也没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不过是一个小女孩儿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衣着华丽的大主教站了起来，他身上那件洁白的金线刺绣长袍显得他无比公正神圣。

他转而面向明显满脸不悦的维斯特林大人，语气温柔地说道：“而且，今天的宴会是为了祝贺我们英勇的彼得成年，没必要让人类流血。当然，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您才是宴会的主人和裁决者，维林斯特大人。”

维林斯特大人的目光，先是从蒙特的脸上移到大主教的脸上，最后落在了瑟瑟发抖、满脸绝望的茱蒂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