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节 (2/4)
虽说察觉到了这份异样的情绪,但此刻的夏洛蒂并没有寒暄的想法,只迈出步子,有心离去,可恰在此时,那吐字磕绊的男人弯下腰板,从污水中捡起一枚浑黑的东西。
这似乎是被啃得很干净的苹果核。
咽了咽唾沫,目中的人将裹满壤泥的果核塞入口中,几下咬得稀烂,然后熟练地全部吞下,没有任何残留。
瞧见少女诧异的目光,他随意抹了抹嘴,亦不乏苦涩地开口道。
“我已经快三天没吃东西了。”
这句话徒然击中欧肖小姐的心灵,让她微微睁大眼眸,失了醉心扮演的从容。
胸中升起一股沉甸的郁气,少女无声慨叹,再起喉嗓。
“不好意思,刚刚没做自我介绍,我是廷根日报的记者,目前在做港口区实况的报道,能劳烦先生费些口舌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挤出难看的笑容,道。
“这分明是我的荣幸才对,”
没有急于发问,她从附近的商店购置了两份面包,一杯暖茶,将之一并放置在前者的身旁。
“吃吧,吃饱才能采访。”
“给我的?”
是难以置信却又兼杂期待的询问。
“除了挥霍的时间,其余都是你的。”
闻此,那男人擦了擦眼眶,略显哽咽地吐出字眼。
“......女士,您,您真是一位好心人。”
“嗯,空腹很久的情况下,不要吃得太急。”
偏过脸庞,轻声提醒,没有接受对方盛情的赞誉,夏洛蒂自觉不是善心泛滥的人,她只是想借机问些有关原身的信息。
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
“我知道,曾经,有个老伙计就是这样死的。”
努力放慢速度,时不时端起茶水,猛然饮上一大口,男人的话语不乏缅怀。
“呼,我已经三个月,不,半年没吃过这么饱了,我......”
沐浴着晚间的海风,不时拢过垂至额间的碎发,少女就那样安静地等着,等着前者不再咀嚼,方才随声问道。
“你还记得半个月前,那被公开绞死的欧肖一家吗?”
“女士,我没有便士前往中心区,也不清楚你说的是谁,我只知道,自从半个月前报纸上的富商老爷被公开处刑,自从那些伙计高声宣扬着‘我们得到了胜利’,整个港口区兜售的姜酒与生啤就贵了几筹。”
悉听着前者的感慨,夏洛蒂思忖片刻,再抿唇开口道。
“那么,你是怎么成为流浪汉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原本我虽然不算高大,却也是个合格的工人,有妻子,也有可爱的孩子。但几年前,那场席卷整个北亚宁半岛的瘟疫夺走了她们,连我也躺了很久的病床。”
那男人的语中带着些许回味与悲伤。
“工厂主裁去了大批工人,就此,我失去了班次,失去了积蓄,也失去了家庭。而从那之后,我一直找不到稳定的工作,没钱租房,没钱吃东西,只能流浪在各处的街头。这也让我更加虚弱,也就更加找不到工作......我本该是个好劳工的。”
一时失语,望着头顶昏沉的天幕,望着周遭遍布饥色的面孔,并非专业记者的夏洛蒂,突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也失了追问己身的兴致。
黑烟笼罩着廷根,那些尚且清醒的人,是港口区的居民,而麻木疲惫,形如走兽的,皆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两者并没有明显的间隔,前者很容易变成后者,就好比她眼前的先生......
回过神来,夏洛蒂这才发觉那位男人已然蜷着身子,在街边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