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节 (1/4)
高邦的长靴跨过石阶,点落富有韵律的轻响,银发的少女翩跃步伐,却不愿将目光施与任何事物。
并非它们的招牌不够响亮,只是见着沉郁的天色,呼进冷涩的空气,夏洛蒂便乏了兴致,更无心将精力挥霍在这些无聊的娱乐项目上。
她如今可是个大忙人,非但要作为刑侦助手来回奔波,还要紧锣密鼓地提升力量,连方寸的时间都不易浪费。
冬临茶会固然是沟通上流社会的桥梁,但获取线索的途径从不会是傻楞的等待,结余的天数不仅仅是留给那些笨姑娘的准备,也是少女自由探索、眨眼易逝的分秒。
此外,除了工作场所与私人住宅,再囊括公共场合,其实每个城市都有第三面空间,即酒馆、咖啡厅。
人们往往会在这类地方交酬摩擦,认识新友,或是结下新恨,介于公共与私人之间的话题从不忌惮地在此传递,敏感或夸大的信息亦是不经意地萦绕耳畔。
没有任何地方,比它们更适合搜罗近来的消息,无论是贵族的秘闻,还是坊间的碎语。
所以,夏洛蒂打算前往附近的酒馆,当然,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忍痛换下这身行头,好好地乔装一番,以做到尽量混迹人群。
推门走入一间服饰店,不多时,少女便在店员诧异的目光下换好厚灰的毛衣,披上深色的工人外套。
拉低无檐的软帽,出于某种执着,她还特意垫高了靴底,以达到预期中的完美伪装。
绝不是为了那么点可怜的气场和威严,行走的步态与身段的高低同样是消去扮演参差的重点。
应时地来到中心区的十字街口,等候那公共列车的到来。在黑廷斯帝国,除却马车,这类公用的交通工具分为两种,无轨和有轨,前者由两匹马拉着,算上车厢顶部,能坐二十来个人,只有大致路线,不设具体站点,灵活运营,随叫随停。
后者则由轨道公司运营,先在主干路铺设类似铁轨的装置,蒸汽车头置于前列,车轮则依次排布,轻松且省力,所以能拉多节车厢,乘坐接近五十位客人,唯一的问题是路线固定,站点固定,很多地方去不了,较为呆板。
没有候待太久,几经眨眼,轮盘与轨道摩擦的嘶哑便由远及近,随后,一尊升腾黑烟的列车停靠在了路口的站点。
就此踏上中段的车厢,这一层的男士女士们多是正装端坐,也有穿工作服和悠闲看报纸的,但几乎没什么人说话,相当安静。
同样没管身边乘客的来来往往,夏洛蒂单是合上眼帘,养精蓄锐,售票的职员会播报具体的站点,所以不必担心坐过的隐患。
从绿树成荫的光彩到海风扑面的码头,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没有详细估算,总之,眼睛一睁一闭,港口区就到了。
提着从未离身的皮箱,她缓步踏出车厢,迎接那与众不同的腥气。
倒不是中心区的酒馆失了妥当,只是生活的重负与变化往往更能体现在底层人民的手眼之中,而欧肖家的产业转移总归会影响当地的经济环境。
再次来到这处逼仄的街道,当夏洛蒂停下脚步,太阳已是只剩半边留在海面的尽头,熔炉的轰鸣与高温亦是愈发微浅,唯有高耸的烟囱与停靠的轮渡仍在喷涌黑稠的余屑。
此时,正是工人们短暂的休憩时间,路旁几乎随处可见身着背心、裸露双臂的男女,他们并不强壮,四肢有些肌肉但更多还是蜡黄干涩,营养不良的痕迹。
放眼望去,可见三五成群地坐落台阶,攥紧面包,奶酪,以及少许的熏肉大口啃食,不顾分毫的形象。
下意识地抿住唇瓣,埋低头额,夏洛蒂匆匆挪步,尽可能地让自身与周围那些憔悴孤身的行人一模一样。
行走之间,她见前方有位面相不过而立,却已是两鬓斑白的消瘦男子,见他满脸疲惫,眼眶深陷,连下巴也布满了青绿的胡茬。
这是当地的流浪汉?
再当细看,那男人正不住哆嗦地原地踏步,供己取暖,并颤巍着地从衣物内侧摸出一根卷烟和空瘪的火柴盒。
他刚打开纸盒,却逢右手脱力,那皱巴的卷烟当即掉在地上,继而滚落到少女的足尖。
在重心踏前的顷刻驻足,夏洛蒂强行止住脚步,亦顺手拾起,递还与对方。
茫然地顺着卷烟向上望去,男人先是看见一只秀窄纤长,白皙似云的手,再是看见一双剔透澄澈的眼眸,看见半缕银灰的发丝正拭着她的脸颊划落,宛若柔顺的丝绸。
天使?
明明满目皆是绝景,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美貌不过是前者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思绪起伏,直至一声平缓且直,起色微沉的嗓音泛于耳畔。
“先生,您不收下吗?我打算离开了。”
“啊,谢谢,谢谢!”
男人的致谢相当真切,也带着一丝微乎其微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