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第117节 (3/4)
“足够多。我知道您经历了两次意识觉醒,经历了蒸汽机引发的工业革命,也清楚有别神代历的纪年方式。”
自两次见面的参差,夏洛蒂已经清楚决定其的根本要素,它不能被文字书写,不能被口吻道出。
它是公元纪年,是不被世界允许的过去。
“果然,认知滤网对您这样的变量本就不起效果。”
丽人胸前的蒸汽活塞发出轻柔的叹息,她抬起手,侍从们即刻化作白稠的水汽,被恰至的清风裹挟着卷向门外。
“幸运的是,您是个具有理性,善于思考的人类,没有鲁莽到直言出口,被历史裁剪。”
艾德琳落下指尖,轻敲桌沿,每一次触及,教堂内的光线就暗下一分,直到整个空间只剩下彩绘玻璃倾洒的斑驳光影。
“您知道吗?此前的数年,我也遇见过几个像您这样的‘清醒者’,但大多数人总是太过倨傲,自认清高,视他人于土著,以致于死得毫无价值与意义。”
“他们脑内的知识本可以化作宝贵的书籍,继而推进这个时代的发展,可次次的结果,皆是事与愿违。”
自衣物的内袋取出手帕,夏洛蒂将之递给前者,示意其擦去那白褂上染开的水晕。
“我理解,当后现代的人带着习经系统化教学的知识层面与社会观念,自然会对腐朽落后的旧时代,对陌生的世事带有先天的歧视,所谓傲慢便是如此。”
“但我不明白,为何现在的您依旧要以这样的形态出现?为何,您不尝试借用过去的知识再行历史的车辙?”
“因为选择。”机械构作的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人与器械的运转并不相同,内驱的燃料也相去甚远。我无法理解人类的思考方式,无法设身处地揣度决定的理由。”
“理论上来说,我是一类工具,工具带有情绪偏向性本就是不合理的。可我又必须去贴近人类的思维定论,因此,我装上相近的身躯,佩戴上仿制的面孔,不断调整发声的语调和质感,只为便于与你们的交流。”
“至于后者......”
谈及后话,她的声音突然带上几分苦涩的共振。
“直觉,本能,一时的兴起,这是灵感的由来,若是仅靠理性推动发展,我将无法评估未来的走向。何况,技术革命需要知识的铺垫,您见过被拔苗助长的植物吗?”
茶香上浮,起伏的水面浮现出应时的影像——那是某个实验室的俯瞰图,数十个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聚拢在一台设备前。
“三年前,我试图复现半导体材料,但当实验进行到第七天......”
影像中的设备逐一扭曲变形,金属导管如同活物般缠裹最近的研究员,将他们绞死杀害,亦或为灵性污染,陷入癫痫,流露狂喜。
“他们都死了,因一时的鲁莽,因未深谋远虑的冒进。随后,关于这一技术的相关数据,便从我的意识层面被剥离消除,深陷无物的空白。”
“钢铁本不应该感到痛苦,机器没有躯体,亦没有神经。可究竟是什么,让我在那时感到了不安,感到了难以忍受?”
“是取代......”
她念出了这个词,震动均匀,发声正确,无可挑剔。
阴影之中,无人看清她的表情。
“人的脑叶丢失记忆,会陷入人格的重塑,机械的数库空无一物,会重新进行系统性的学习,以再拟计算的模型。所以,我不禁设想,我是否其实已经被重启过多次,而毫不知情?”
“数据可能有错误,可以被修改,数据带给我的认知,是否是真正来源于我?很遗憾,这些问题无法从我的主观视角中完成论证。我并没有答案,但我乐意告诉所有询情的人,无论他们是否有心帮衬,验证假设。”
“你不是第一个,却是现行唯一的人选。那些清醒者都死在了过去,哪怕登临权势与财富的高位,哪怕晋升为半个意识形态的存在,也无一幸免。”
“您甘于在一场瘟疫劳费心神,暴露自身的特殊,甚于于无视社会既定的层级,忤逆那些持握权势的人类,这实为一种值得歌颂的品德.”
“所以,我愿意给予信任,哪怕是为蒙骗,也不过是从头再来。无需担忧,只要进步的信念仍存在世间任何一条生命,我便不会停转......”
她低垂着头,像是在单纯地自问自答,也像是细致地解释因果,可,一双纤长的手,却穿过植入的毛发,轻轻捧住了前人的脸。
温热的体温与冰凉的金属交触,让人心与铁器的距离无比贴近。
“您错了。”夏洛蒂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失败和成功的种种概率,往往归结于过去的经验和既定的事实。。”
“如果所有人都被困在一筹莫展的未知之中,四周皆是一片漆黑,我们要依靠什么,才能探明前进的可能?”
“记忆固然可以被抹去,可改变却不会轻易消失。当我走进这座教堂,便被其中的光景所震撼,学者们的讨论与实验井然有序,没有妒心,没有猜忌,纵是矛盾也不过是观念上的相驳。这是知识的殿堂,是有别世外的进步。即使您不记得半导体的实验,可您播下的科学思维已经在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