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节 (1/4)
少女穿着素白的病号服,黑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比三日前更加苍白消瘦。当刺眼的煤气灯打在她的脸上,夏洛蒂目见她下意识抬手遮挡——这个动作让腕间的淤青暴露无遗。
是拘束带留下的痕迹。
“多么令人怜惜,她因癔症所致的诸多不幸是如此令人惋惜。”普利特夸张地挥展着双臂,“正如诸位所知。精神疾病正蚕食着我们的国家——致使自戕也成了潮流。”
“悲剧在不断地上演着,我们这位尊敬的歌剧之星也饱受着非人的痛苦!”
“实则有幸,医学的进步将再一次从深渊中拯救我们。诚如我所言,电疗法是如今最为先进的技术。”
“根据我的研究,癔症源于大脑电信号紊乱。”再而开口,男人敲了敲身后的解剖图,炭笔线条将大脑皮层划分成若干区域,“通过精准的电流刺激......”
晦涩的理论知识难以吸引所有的来宾,更多是出于猎奇心理而非求知的佛伦萨市民更青睐故事中‘诸多不幸’的部分。
“伊莱莎,那个迪克巴托夫家族的小女儿?”
“噢,这就不奇怪了——这场诊疗对她可真是个从天而降的益事!”
冠冕堂皇的社交谈资流经在众人毫不遮掩的口吻。
“想想迪克巴托夫家都是些什么人吧......她的母亲曾用一柄窗帘针刺穿了丈夫的太阳穴,连带着在场的女仆们也一同遭了殃......”
“哦,是的,他们家还从未有人活过四十岁,就像沾了什么诅咒似的,她可怜的长姐因癔症发作,自高楼一跃而下,而今时的她,也注定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
绅士捶胸顿足,倍感惋惜。
“我看见了。”
“你是说,你看见了她......”
“是的,在前些时日的春宴,我瞧见了她癔症发作的模样。那时她刚刚起嗓,却没吐出几个音,就忽然颤抖起来。一面呜咽一面用双手抓挠自己的脸颊,像是一只落水的疯猫那般嘶嘶着。”
另一个男人加入对谈,他目光暗沉,两颗眼睛如同河堤下被淤泥包裹着的石子。
“难道,伊莱莎也会重蹈母亲的覆辙吗?有别不够体面的伊卡莱娜,她那么温和,长相秀丽,仪态端庄且礼貌,无论是演技还是德行都令人钦佩。希望,我们的科学能将她从病魔手中拯救出来......”
“嗬!真是疯疯癫癫,这一家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她的新剧目就这样取消了?我足足期待了一个季度,只为了她这出新戏!”
“希望您多一些同情心,这天生的诅咒对她而言本就过于残忍。”
随行女伴口中的指责,轻柔如同丝绒,不足以构成真正的威胁。
“唉,我诚恳地期望伊索尔德能摆脱那些痛苦的噩梦......她是佛伦萨最有天赋的歌剧演员,就像当年她的母亲。”
是的,人们围绕着她;是的,总会有大人物热切地注视她;是的,她一直有收不完的鲜花;是的,在舞台之下,狂热的粉丝甚至会为过度的兴奋而晕厥。
“您是说,伊卡莱娜?谢天谢地,我只感谢那个疯女人为佛伦萨留下了伊莱莎。她总是昏迷,陷入惊恐,高声尖叫甚至失禁,真是不体面。”
完美无瑕总是令人憧憬,当舞台落幕,当品尝过其中滋味,人们就不会满足于纯洁而又沾满灰尘的旧人,他们永远期望着一张干净又漂亮的脸。
“一定会的,她现在还没有开始晕厥,不大会彻底地陷入恍惚和疯狂,只是时常呕吐和眩晕......”
富有同情心的女士打开鹅绒的羽扇,遮掩住自己被泪水浸透的双颊。
“即便历经童年的悲剧,她待佣人依旧无比温和,无论是谁人的刁难还是诘责,都能以最得体的方式善待。”
她喃喃着,他人的注视如同珠宝一般佩戴在她的额前与项上。
“她每日都要练唱数百次,光一个动作就要在台下演练遍遍,连柔软的舞鞋也会被之磨破,她是天才,却也兼具努力......”
女士的扇子扑扑扇动,随着那未曾流传的细节被揭露,人们纷纷屏息感叹。
“我从未......听过这些细节,好吧,是我苛责了她。”
此前诘问的绅士掏出丝巾,擦过湿润的眼睑,适当地表现出足够的爱心。
“G,才华和癔症总是相辅相成。就像普利特学士所说,是因为,它们都是从脑子里诞生的吗?”
主讲人自然留意到了这些不合时宜,无关诊疗的闲言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