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节 (3/4)
他们掀不起大风浪,也远不至于成为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当霍尔先生的宴会厅压在我的身上时,它们却会钻入我的鞋中,为我的大痛苦增添小烦恼。
人们开始向我投来悲悯而探究的目光。我如此可怜,又如此丰厚富足,家中具有适龄儿子的人们开始躁动起来。
我失去了所有倚靠,失去了所有亲人,唯有尚且稚嫩的兄长抿着悲伤,接过冗重的家业。
“哦......我可怜的小伊莱莎,怎么会发生这样令人伤心的事情呢......”
“你的父亲、你的母亲,紧接着又是碧翠丝......”
霍尔叔父拿着一张白手绢用于擦拭眼泪,他饱满的脸微微发红,像是一个痱子,他这样轻快活跃,甚至显得有些可笑。
他过去是如此轻快的一个好人吗?我儿时印象中那样的严厉与高不可攀的人又在哪儿呢?
我对他说谢谢,我与他握手,我宽慰他的悲伤。这才是我父亲眼中的霍尔,是吗?
我如今不再是孩子,我长大了,他便换了一副面孔对待我。
是啊,哪怕我从没有真正地演出过一场剧目,哪怕我只有十四岁,我作为演员的声名便已吞没了著名的母亲,将歌剧之星的盛情,将‘莎乐美’的桂冠一并戴扣在头顶。
不是寂寂无名的配角,更不是因为郁郁不得志面跳河溺亡的诗人,社交季的春宴因我的到来蓬荜生辉,名门的贵妇们争先恐后地学习着我的姿态与雅致。
只是,太重了,太疼了,我的手脚发酸,眼睛发胀,即便给脚后跟垫上棉布片也没有效果,鞋子会把我的脚磨破,我无法消化蛋糕和烤好的鸡肉,它们太干了,而我的胃又泛着涩味。
可楼下的宾客们等待着我,我必须换好新的礼服,再一次回到宴会厅中送别,感谢每一个人愿意前来庆祝我的成长,即便我已经几个月没有睡好觉了。
所以那一天,我终是吐了出来,就像癔病的初期症状,就像诅咒发作的起笔,人们议论纷纷,流言蜚语交织着,为迪克巴托夫增添了一个鲜亮的耻辱。
霍尔伯爵加重了我的训教课程,长兄语重心长地与我夜谈一宿,为我添置一位位专业的医生。
但他们知道吗,我只是累了,累得无法控制身体。
从那天起,在梦中模糊的幽魂拉上我的手,我听见母亲的声音,我听见碧翠丝的慰藉,她们的声音柔和而遥远,如同飘浮在云的那端。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她们。
善于逢迎的游灵,善于歌舞的游灵,善于行端坐正的游灵,善于撒娇卖乖的游灵,善于读写文学的游灵,她们像聒噪的蚊虫,始终不散于耳畔。
只是,我却在其中想到了一个主意——邀请活跃的游灵来到我身上,无论它们情愿与不情愿。
当异样的感官上浮,满溢的情绪与真心便用另一张面孔从我的眼与口中流淌而出,不同的姿态与举止交替,歌声如泣如诉,她们足以完美地应对那些困难的任务。
我可以休息了。
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
絮乱的记忆与情绪混淆着,当游灵逐个迫临在我的身上,接管社交的应酬,接管登台的演出,接管这,接管那,属于伊莱莎的那部分便愈发单薄。
是的,我是主动的,我清楚游灵的贪婪,她们馋涎着我的躯壳,每时每刻都想还阳世间,证明自己的存在。
可我不在乎,也没有人在乎,兄长与叔父需要的只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偶,我也乐于去摒弃视听,将自我舍弃,作世人眼中的缪斯。
本该是这样的,的确该是这样的,然而——
“先生,我想您不应过分苛责一位姑娘,尤其是位染了风寒,在初春还沐着冷风出演的姑娘。”
院外风雨交加,院内满座寂然,油画的布景上,出现了另一个人。
她不是令人讨厌的来访者,只是一个目见痛苦,纵容善心的医生。
她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不像那些繁复琐碎的姓氏,她说,她叫伊莎贝拉,简简单单,清清白白。
多么稀奇,她不了解佛伦萨,不了解迪克巴托夫,甚至对歌剧也知之甚少,她只是因偶然之间的缘分,恰好来到那场巡演。
正因如此,才尤其显得她的纯粹与可贵。
贝拉医生并没有因我的身份惯以亲近之上的态度,从始至终,她都将我视作诸多患者的其一,平和且温柔,不作刻意的重视,也从不会进而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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