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144节 (1/4)
“她若能欺骗自己,倾身挽留,那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泽莲娜。”
“也正是因此,才犹显那份沉默的甘甜,回味无穷。”
离开荫蔽的长廊,再而目见室外的阳光,伊莎贝拉轻呼一口浊气,随即握紧提箱,在诸多教士的目送下渐行渐远。
常伴的女声依旧,神明全然未因丽人的前言顿挫心语。
[你的答复并不能称之为解释,既明知难有归期,却有心行至友人的跟前,我可以认为你是刻意这么做的吗?]
“当然,因为——”
“我想让她记住我,哪怕客死异乡,仍有他人挂念,仍有悲戚长存,刻骨铭心。”
[意义?]
“身为人,哪有这么多意义,我心向之,便劳身去做。”
征兵的广告贴满墙头,不断有年轻的男女走近沿角,面上带着战争初期特有的、混杂着紧张与亢奋的神情,他们渴望建功立业,渴望皇帝承诺的抚恤能惠及家庭,照拂自己的亲人。
[可你若心想,我亦能帮你取消作为战地医生,随军同行的征令。]
“艾德琳女士,请不要这么做,这会让我们的合作出现裂痕,也让方才的作为徒劳无功。无论是否有着私心,我都心甘于挽救那些在战争中受苦受难的人们,这是此身应有的使命与责任。”
[毫无疑问,你是个矛盾的人类,又或许,复杂的情感与常有的纠葛才是人心的真面目?]
指尖攀上门页冰凉的旋把,医者轻轻施力,便将草木的馨香,连带世事的烟火送入自家的小室。
解开大衣,褪去长靴,她并未回应心田那份非人的困惑,只是将这身带着余温的衣物仔细叠好,放入墙角那个早已堆砌大半的行李箱,与如数绷带、药品、简易手术器械为伴。
“过分了解,无视社交距离的贴近,往往会让听者感到不适,望女士您能谨记。”
是话题的偏转,也是委婉的提醒。
频颤的机械音微挫,艾德琳的应声再次响起时,少了质询,多了几分模拟出的审慎。
[......不适。我记录了。人类的情感交互,存在无形的阈值。逾越,会引发负面反馈。这与机械结构的‘安全操作距离’有逻辑的相似性,但参数更为模糊、动态。]
“是,艾德琳,人类的心甘情愿,很多时候建立在明知会带来不适甚至痛苦的基础上。我称之为既定的情感投资。短暂的负面反馈,往往能获取更深层、更持久的回报。”
行至药柜前,伊莎贝拉清点着需要携带的药品,将这些易碎的事物小心置入特制的防震格挡。
[回报?我认为你的行为逻辑依旧存在矛盾点,亲身的告别,其预期结果即为‘不适’,这与你的提醒冲突。甘于赶赴前线,亦与你所谓的私心有悖,在动机上相驳,若要使那位女士心安挂念,这并非最优解。]
[运用人类的术语,我有感你似乎,乐在其中?]
[再者,作为教会的医学顾问,近来你向上提名了廷根分部的一众耕耘者,罗伦斯·卡梅罗、戴莉·舒雅、温妮·莎娜......虽说清点的人数不多,可就昔时的经历,你与他们并不存在联系,也未曾有过面缘。即便晋升,若无他人之口的叙述,这些成员也未必会有意深究,从而感激与你。]
[我同样在思考,这份调令的必要性,以及如数人员的相关所在。]
悉听着女神的耳语,一经熟思,伊莎贝拉便回忆起了这则小事因何而起。
是了,这到底只是自身的一时兴起,以合情的理由将温妮这只小麻雀调向更高的枝杈,好让那姑娘进一步绽放自身的才能,甚至于成长到足以窥破真相,逆势而上的程度。
被逼问,被追询,被爱与恨纠葛,从而放不下,舍不得,到头来,发现所有帮助己身的人,都有那位侦探小姐的影子,这实为愉悦的一幕。
这么一想,她便轻轻舔舐唇角,浅勾一抹兴奋的弧弯。
“对于任何组织而言,向下的新兴力量都是基础,是发展的根系,即便了解不多,可翻阅报告,我总归会对常在其间提名的人留有印象。何况,离家的人,总会对身居数十年的故土抱有一份情怀,一份着重。”
“所以,艾德琳女士,你非是人类,而我亦非善者。”
撇去情思,医者合上行李箱的翻盖,致拉链严丝合缝,像为这段对话画上了短暂的休止符。
“你学习情感,剖析逻辑,试图构建模型,但你依旧难以感同身受。就像你无法理解,为何明知前线是绞肉机,仍有那么多年轻的灵魂,会被一首跑调的爱国歌曲煽动得热血沸腾,心甘情愿地奔赴死亡。”
她提起沉重的行李箱,步伐平稳地走向门口。指尖再次握住那黄铜门把,熟悉的触感传来。
“这份无法理解,”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医者气息、即将长久空置的诊所,声音轻缓得如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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