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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第706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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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打击“大家族”,这是既定的核心国策之一。

东北境内疯狂扫灭地主,真的只是为了他们那点田地和金银?

仅仅只是为了给农民分地、收拢民心?

不是!

根本目的在于摧毁那些由庞大家族编织的关系网,瓦解其在基层的统治根基,真正实现“中央的意志和权力下沉到个体”!

如果连基层政权都无法由中央控制,那还搞个屁的工业化,你连合格的工人凑不齐不说,光是基层农村的抵抗就足以让你哭出来。

讽刺的是,这—套来自中共的既定国策,到了后世反而遭到了质疑:

你看那个谁谁谁,如果没有宗族保护就如何如何,浑然忘了宗族在过去的上千年间是如何欺压和剥削普通族人的。

虽然这毫无疑问会在未来伤害到分别出身“耕读传家”、“将门世家”、“书香门第”的赵陈鲁三人的家族利益,但真·出身豪门的藤原兼实都不在乎,他们就更不可能介怀了。

“第三,像我们这样的后发国家,工业化进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社会代价,包括但不限于生育率的显著下降,这些观点及其背后的理论依据,大家也都了解并认同吧?”

这次,赵子琪和陈嬴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这些观点,其实并不是后世才有的。

早在马克思与恩格斯时期,他们就观察到了这一趋势,在《资本论》中指出“工业化将温情脉脉的家庭关系转化为‘纯粹的金钱关系’”;

同时期的约翰·斯图尔特·穆勒在《政治经济学原理》中预中言,“工业文明将促使人们通过节育等方式理性控制生育,导致人口生育率结构性下降”;

随后的英国社会学家查尔斯·布思在《伦敦人民的生活与劳动》中通过实证调查发现,工厂女工平均生育子女数(2.3人)显著低于家庭主妇(4.1人);

到了当代,当代美国人口学家沃伦·汤普森在《人口问题》中系统论述了“出生率伴随工业化、城市化及教育普及而下降”的规律;

法国人口学家阿道夫·兰德里在《人口革命》中更是直接指出:

“工业化引发的儿童经济价值下降(从劳动力(生产性资产)变为负担(消费性负担))和儿童死亡率降低(无需超额生育保证存活数量)是生育率降低的核心动因”!

这些知识,尤其是藤原兼实命人从各国搜集来的论文,在一切都要给“活命”让步的革命时期自然是无暇顾及的;

但如今,中共成为了执政党,开始稚嫩地探索如何建设一个新国家,几乎每个被派到东北来的(中共)党员都在如饥似渴地学习。

时至今日,“工业化必然伴随社会转型阵痛、人口增长率将随发展自然放缓”已经成为东北中共党员和相关研究人员的共识。

至少,像某些三流人口学家那种“1953年人口6亿多,年增长率2.2%,50年后人口就会飙到26亿”的荒谬推算以及由此提出的“—夫一妻一胎”等极端生育限制政策,只会被嗤之以鼻。

“工业化这头巨兽一旦启动,就会碾碎很多东西—田垄上聚族而居的大家庭、七大姑八大姨守望相助的村落、‘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宗族人情纽带...那么,问题就发生了。”

藤原兼实竖起手指:

“我们的后代,几乎不可能像我们这样,有一大群叔伯兄弟作为成长伙伴。他们可能只有一两个,甚至没有兄弟姐妹,大多数时候只能自己与自己为伴;”

“如果父母忙于工作无暇陪伴,如果再被父母塞进各种补习班,他们连周六周日这点可怜的快乐时光都会被剥夺;”

“这样一来,这孩子一年到头,除了下班疲惫的父母和学校里有限接触的同学,几乎没有其他社会交往的机会,人生会陷入一种结构性的孤独;”

“那么请问,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孩子,他们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会是什么样子?我们现阶段构建的国家治理体系和社会运行规则,是否能适应那个也许很快、也许在几十年后才会到来的未来?”

鲁迅的脸色已完全严肃起来了,长长舒了一口气,脑海中蓦然浮现出那个名字——“闰土”。

占用孩子休息时间疯狂补课,在剥夺童年、扼杀灵性这一点上,与“闰土小小年纪就要操持繁重农活”何其相似!

同样是占据了孩子的游玩时光,同样是把他们眼中的光芒逐渐磨得粉碎,让一个勇敢、聪敏、生机勃勃的少年,变得麻木、迟钝、谨小慎微。

那个..未来?

恍恍惚惚之间,赵子琪回忆起了当初来东北时,在火车上与藤原兼实畅谈“共产主义社会到底是何模样”的情景。

藤原兼实提出的这种问题或者说可能性,其实马克思早有洞见“撕下了罩在家庭关系上的温情脉脉的面纱,把这种关系变成了纯粹的金钱关系”;

但以前,他只是觉得资本主义可恶,还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工业化势在必行,但当它高歌猛进时,又会将多少我们习以为常的事物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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