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第307节 （3/4）

轰！

近在咫尺的轰鸣声让赫费尔森一时间失去了听觉，火炮本身的奏鸣声没那么恐怖，但赫费尔森的距离太近了，再加上他此前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恍如雷霆降世，从内到外震撼他的身心。

这不是开玩笑，赫费尔森虽然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他却确实从地面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是活了下来。

为了防止那些提前打磨过的葡萄弹从炮膛里滑落，所以热那亚人的射击角度还是略微上扬的，这点角度救了赫费尔森一命。

只是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勇士遭了殃，呈现散弹状态射出的葡萄弹带着不亚于子弹的力道，让这些下意识排成了密集阵型的亚美尼亚人当场倒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大都被轰鸣声和同伴突然间的伤亡吓得失魂落魄。

至于更后面那些没来得及跟上来的士兵，也在这一击之后彻底失去了士气，转身朝着营地方向落荒而逃。

这些黑羊人之前已经见识过了火炮发射的场面，但除了少数和李如风有过交战经历的士兵之外，其他人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火炮的威力。

他们也同样被这样的杀伤力给吓了一跳，当然更重要的则是战马被吓得更厉害。

这些黑羊人可没有李如风那样的条件，让战马提前在靶场里经历过脱敏训练，每一次炮击之后，骑兵们都需要对自己的坐骑进行一段时间的安抚，才能让它们平静下来。

于是黑羊人放任了那些逃兵狼狈的逃回了自己的营地，只用弓箭留下了七八个倒霉蛋。

他们的目的本来也不是打算用游骑兵来攻陷这座营地，之前通过另一个出口逃走的亚美尼亚人才是他们的猎物。

此时守在丛林外的冲击骑兵们已经像猎人一样，摩拳擦掌的等待第一批猎物出现了。

亚美尼亚人在凡湖附近搭建的港口并不是秘密，凡城内的守军早就注意到亚美尼亚人的动作，他们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就比如现在——

伴随着一波又一波的‘溃军’从森林里冲出来，这些饥渴难耐的骑兵终于等到了军官的号角声，突然从林地右侧出现，沿着一条斜线冲向那些‘溃军’。

这些亚美尼亚人也许之前还是在领主的组织下带着一些狼狈，有序撤退，但经过森林里的一段行军之后，那点秩序也就丧失殆尽了。

而此时在遭遇敌人的袭击后，就更是直接变成了真正的溃逃，哪怕山民领主们的亲兵不断试图重新组织起阵型去反抗也来不及了，整个场面直接变成了一场灾难。

黑羊人可以肆意挑选自己最喜欢的角度不断切分敌人的阵型，经验丰富的军官在不断寻找有价值的目标，防止他们重新组织起秩序。

最先跑出林地范围的亚美尼亚人很快就尸横遍野，但跟在后面的亚美尼亚人往往只有冲出林地才能注意到这一切，而后在本能的驱使下也很快加入了这场溃逃。

所有人都知道港口的方向，那里是他们能回家的最快的方式，于是这场溃逃就成了一场比赛，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虽然跑不过那些骑马的黑羊人，但只要能跑过同伴就行了。

这些亚美尼亚人本就大都是山民，他们这一次响应领主的号召出来打仗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这一次如果不是领主们许诺了更多的税赋减免，他们才不愿意来这打仗呢。

山民领主中也有聪明的，在意识到危险后，他们没有离开林地的保护，而是聚在了一起，打算在林间重整旗鼓。

然而早有游骑兵在绕过了营地，在林间一直跟随着他们，此时不需要他们发起多强的攻势，只需要远远的射箭，就足够这些亚美尼亚人惊慌失措了。

通过亲卫的视角，李如风看见亚美尼亚人轻易失去了最后的翻盘机会，倒是有些遗憾，他原以为这些亚美尼亚人能更有用一些。

最终，结束这场杀戮的是逐渐落下的太阳，黑羊人心满意足的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带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这片林地，开始返回凡城。

李如风有些惋惜的看着这些得意洋洋的黑羊人，他们已经消耗了所有的精力，满身疲惫，且没有丝毫防备，如果给他一支百人队此时对他们发起袭击，一定能取得相当不错的战果。

他距离战场有点太远了，绕这么大一个圈过去，恐怕那些黑羊人饭都吃完了，要怪只能怪这些埃尔祖鲁姆来的亚美尼亚人太不争气了。

但凡他们能更冷静一点，就会意识到黑羊人根本没有攻破他们营地的兵力，黑羊人利用了他们的恐惧，表现出了相当高明的手段。

希尔特贝格也觉得是个好机会，但他手头上没有足够的士兵来执行这样的行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赫费尔森失联后，帮他稳住了他的士兵，同时对留在营地内的穆斯塔法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如风大人对你们的表现很失望。”希尔特贝格看着火光下有些发黑的穆斯塔法毫不客气的说道，“你的懦弱导致了这场失败，我们什么都知道。”

穆斯塔法没法为自己辩驳，因为最先准备逃离营地的就是他和他的军队，可以说亚美尼亚人蜂拥逃离营地的一大原因，就是看见了乌拉尔图家族的士兵打算逃走。

对这些亚美尼亚人来说，今晚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在黑羊人离开几个小时后，赫费尔森带着一身血污，从尸体堆中走了回来。

返回营地的赫费尔森一言不发，沿途的士兵好像看传说中的英雄一样打量着他，那些之前跟他一起冲出营地迎敌的人之前一直在口口相传，传他是如何勇敢的冲向敌人那能喷火的武器，又是如何和其他人一起被击倒在地的。

好多没什么见识的亚美尼亚人甚至以为赫费尔森是去屠龙了，只可惜葬身龙口没能成功，而现在他差不多毫发无伤的回到了营地，虽然没能屠龙，却也依然值得传颂。

只有赫费尔森自己知道，他当时趴下的早，所以幸免于难没死在那一次炮击中，然而他就那么趴在那里，趴在同伴的尸体旁，一动不敢动。

他能听见那些操纵火炮的士兵再次回到火炮旁边，用水冷却金属，闻到那股有些刺鼻的蒸汽味道，听见那些士兵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互相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