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323节 (2/4)
“我这辈子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我的儿子。”卡尔.优素福回头看向贾汗沙,有些感慨的说道,“我苦等了大征服者十几年,终于在他死后得到了复国的机会,我可以挺胸抬头的死去。”
“我做过很多错事,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这其中就包括你。”黑羊王站直了身体,仿佛白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一样,“那些酋长们已经习惯了鼠目寸光,但你不能犯同样的错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有耐心,就像那个萨满一样,等你跟在他身边的时候,要多学多看,少说,多做。”
“当然,我说的都是最坏的情况,也可能明天一早我们就打败了城外那些伊朗人,把那个萨满拉回谈判桌上了呢?”黑羊王洒脱的一笑,远远的看着李如风的营地,仿佛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一样。
他看不见李如风,但李如风却真的能看见他,李老爷朝着黑羊王所在的方向,遥遥的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李如风大致猜到了黑羊王徒劳的坚持是在等待什么,在大不里士北方不到五百里的距离,就有黑羊人的军队活动,而在李如风身后,子凡城以北到特拉布宗帝国一片区域,也全都是黑羊人的地盘。
那些游牧部落拼凑一下,拿出几千人规模的兵力不成问题,但那些部落全都无视了大不里士的困境,就这么坦然的看着所谓黑羊王朝的都城随时可能陷落。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很多时候当你把自己或是敌人视为一个整体的时候,其实它只是一个框架。
在李如风和黑羊人的战争初期,他所遭遇的那些黑羊人士兵几乎全都接受了黑羊王朝这个认知,他们把自己视为一个国家,但随着战争进行,随着那些最认可黑羊王朝概念的士兵被消灭,被俘虏,新补充过来的军队,则还是传统的贵族军队。
他们只认自己头上那个酋长,那个军官,黑羊王不能直接对他们下达命令。
战争是如何爆发的,敌人是谁,他们不知道,也不关心,李如风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在黑羊人身上刷出了相当完美的战绩,却轻易的感觉到了对方势力内两股力量的割裂。
黑羊王就是在赌,赌那些酋长不会放任大不里士沦陷,放任这个黑羊人自己的政权跌落,但凡他们还有一点荣誉感,这种事都不会发生。
但实际上,那些大部落酋长中有些人甚至还有些想念汗国统治时期的日子,最少那个时候他们还能都在自己的领地上无忧无虑的放牧,延续自己一贯以来的生活。
而黑羊王再次上位之后,黑羊人的战争几乎没有停止过,不少部落虽然拿到了土地作为补偿,部落里却已经有点揭不开锅了。
打仗这种事一直是花钱如流水的状态,哪怕是恃强凌弱也依然如此,更何况黑羊王这一次对李如风的失利前,还表露了‘削番’的意思,这算是踩了那些大部落酋长的尾巴,让黑羊人的内部一下子出现了裂痕。
这种事也不能说是李如风赶上了好时候,因为这是实打实打出来的优势,如果当初黑羊王能在战场上不断获取胜利,拿下白羊人的迪亚巴克尔,恐怕他‘削番’的意图也就没有那么大阻力了。
第八百六十二章 走投无路
1410年5月15日,大不里士城头盘旋的乌鸦被城墙下骤然炸响的火枪声惊飞。
城墙阴影里,几个裹着褪色缠头布的守军缩着脖子蹲在箭垛后,被硝烟熏黑的手指神经质地摩挲着弓箭和刀柄。
“第七个。”火枪手正兵-阿扎木舔着干裂的嘴唇报数,铅弹穿透两百步外城垛的瞬间,半张惊恐的脸庞应声消失在砖石碎屑中。
战壕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裹着湿布的辅兵正将陶罐装的凉水分发给轮换下来的射手。
这几天时间里,李如风的火枪手们一直在有条不紊的杀伤着城墙上的守军,当然除了第一天那些没经验的黑羊人傻不愣登的站在城垛后不躲闪,造成了巨大伤亡后,之后的日子里黑羊人就学精了。
火枪手们耗费了大量火药和弹丸,却也只能每天造成四五十人的伤亡。
但这个数字也足够恐怖了,被铅弹打中的伤员,很难扛过之后的发炎感染,很多士兵就这么一天天的硬挺着,不知不觉的就死了。
这对士气的伤害太大了,眼下已经没有多少士兵还愿意露出身子来和城外的敌人对射了,他们一听见打枪的声音浑身都颤。
弓箭手们临阵十五到二十支箭也就力竭了,需要休息,但火枪手们蹲在战壕里,点一把火,喝着热水,顺便还能节省火绳,只要他们愿意,每天可以完成三十到四十次的射击,也没有太多体力上的消耗。
而眼下,大部分火枪手每天能放个七八枪也就到头了,因为城墙上没有可见的目标。
在这种环境下,工兵们的行动几乎可以用猖狂来形容,他们掘进的战壕最近处距离城墙只有不到十米远,这还是明面上可见的,在战壕内还有工兵在挖掘盗洞,已经快要城墙根了。
伴随着地底传来沉闷的凿击声,工兵百夫长哈桑从盗洞钻出时,发间还沾着赭红色的黏土。
他献宝似的摊开掌心:那是一块半块带着明显凿痕的城墙基岩。
“再有十肘尺...”沙哑的嗓音被突如其来的炮火声淹没,迪奥比亚的大炮再次奏响,轰击了摇摇欲坠的塔楼。
黑羊人打了一辈子仗也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他们当年攻城的时候可都是真刀真枪,就这么硬顶着敌人的远程火力,一点一点磨上去的,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而在大不里士南城门方向,伊朗人的工匠们利用被摧毁的投石机拼凑了一架,这三天的时间三架投石机对城墙和塔楼造成了大量杀伤。
不过在这个方向,黑羊人和伊朗人倒是打的有来有回,占据高度优势的黑羊人在城墙外制造了数百具尸体。
然而以侯赛因为首的埃米尔们对这样的伤亡完全不在意,死的人大部分都是临时征召的民兵,埃米尔们的精锐力量只承受了微小的损失。
在大不里士城堡的议事厅内,十数位贵族围坐在褪色的波斯地毯上,羊皮地图被汗湿的手掌攥出褶皱,银质酒杯里的石榴酒早已失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