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323节 (3/4)
“没有援军了,那些酋长们把我们放弃了。”某位蓄着斑白胡须的庄园主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锁链在石板上拖曳。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发现至少三个席位空悬——那些缺席者的领地恰好与几位大酋长的牧场接壤。
窗外忽起的大风吹得彩绘玻璃嗡嗡作响,惊得角落里的书记官打翻了墨水瓶,漆黑的墨迹在莎草纸上洇出狰狞的形状。
所有人都知道援军不会出现了,那些握有重兵的大酋长永远都有第二选择。
这些人都知道黑羊王和大酋长们之间有矛盾,但过往的时候这种矛盾被掩盖在了大量军事胜利之下,而现在这种虚假和平被揭开了。
黑羊王前期在李如风面前不断损兵折将的失败,让这些酋长们开始畏惧李如风,不想让自己本部的力量在这场战争中受到损失。
无论是李如风,还是伊朗那边来的埃米尔,都没如同大征服者一样残暴不仁,他们给了那些酋长们足够体面的退场方式。
李如风没有处死占领区的居民,也没有虐待黑羊人的战俘,只是把他们当做劳动力来使唤,对军官阶层,李如风也允许他们花钱赎回自己的自由。
虽然到目前为止只有寥寥数人花钱把自己赎了回去,却也总共是个口子,让黑羊人不至于畏李如风如大征服者,当年这些黑羊人在大征服者面前可是一点牌面都没有,凡是战败的都被砍了。
伊朗人那边也同样如此,甚至还更进一步,眼下在侯赛因麾下就有好几支由黑羊人组成的骑兵队伍,那位埃米尔对这支骑兵力量非常看重,有不少黑羊人甚至愿意主动逃亡他的地盘生存。
但此时他们也只能安静的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这里都是忠诚于黑羊王的贵族。
此时城外的大营中,李如风通过战略地图视角满意的看着地图上扬起的尘烟开始转向——自己的骑兵正如驱赶羊群般,将黑羊王最后的机动力量逼向更远的地方。
三十里外伊朗人的营地传来断续的号角,侯赛因埃米尔的镶金旗帜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旗下二十名波斯舞娘留下的脂粉香似乎还萦绕在李如风鼻端。
那是伊朗人对李如风‘善意’的感谢,他们很满意于李如风用自己的骑兵力量驱赶了黑羊人的伏兵。
李如风都不知道这帮埃米尔之前在军营里把这些女人都藏在哪了,他上次去谈判这帮人就带着自己的女仆一起来的,这么肆无忌惮的带着女人打仗,难道不会影响士气么?
干不出这种腐朽之事的李老爷带着万分的遗憾,把那些女人向后送回了凡城,他习惯用舞女充当间谍,所以他也担心这些女人中有侯赛因的间谍。
而当暮色降临时,风尘仆仆的阿卜杜尔终于踏进中军大帐。
他褪色的蓝袍下摆沾满蒺藜,右手无名指上象征族长权力的猫眼石戒指已换成粗麻绳结。
当李如风的手指划过羊皮地图上那些被朱砂圈注的要塞时,阿卜杜尔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标记精准得像是用游隼的眼睛丈量过。
李如风这几天一直在等阿卜杜尔,自从他和伊朗人谈过之后,李如风就让人把阿卜杜尔护送过来了。
“优素福的餐刀已经架在烤全羊的脊骨上了,也许你能劝一劝那位旧主?”李如风将温好的马奶酒推向对面,鎏金银杯在烛火下流转着蜂蜜般的光泽,那是他少有的奢华之物。
帐外忽然传来守军夜巡的梆子声,阿卜杜尔注意到东北角城墙的灯火远比他在之时稀疏的多,他端起酒杯时,几滴液体溅落在虎口的旧疤上,那是十多年前与优素福一起坐牢时留下的印记。
第八百六十三章 劝降
阿卜杜尔和优素福之间曾经的故事可以追溯到将近三十年前,那时的黑羊人还臣服于札刺亦儿王的时期,那时黑羊王还意气风发,而阿卜杜尔也对未来满是期待。
他们谁也没想到自己的未来会如此跌宕起伏,当黑羊王最终在大征服者面前遁走时,朝堂上的贵族官僚中只有寥寥数人选择了继续追随黑羊王,阿卜杜尔是其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个。
他们曾一起前往特拉布宗帝国,向科穆宁王室求助过,结果只遭到了冷嘲热讽,但好在科穆宁王室还有些许罗马人的傲慢,只是将他们赶出了特拉布宗。
阿卜杜尔摩挲着腰间褪色的皮革刀鞘——三十年前在特拉布宗皇宫,年轻的优素福曾用这把短刀割开烤全羊的脊背,金黄的油脂滴在镶嵌孔雀石的长桌上,引得拜占庭公主的波斯猫跃上餐桌。
随后他们坐船抵达了奥斯曼人的领土,结果野心勃勃的巴耶济德满心装的都是攻陷君士坦丁堡的荣耀,无心东方草原上的‘琐事’。
彼时窗外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浪花正拍打着大理石廊柱,而如今大不里士城墙缝隙里钻出的骆驼刺,正将细碎的阴影投在他布满裂痕的皮靴上。
最终,他们走海路进入了马穆鲁克的宫廷,在宫廷上好像逗人开心的弄臣一样,被马穆鲁克上一任苏丹巴尔库克在宫廷上展示,来炫耀他的影响力。
后来更是被直接软禁起来,成了一枚棋子。
他永远记得马穆鲁克卫兵铁手套上的鸢尾花纹,那些镶嵌青金石的镣铐如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当巴尔库克苏丹的嘲弄声回荡在镶嵌象牙的穹顶下时,优素福的指节曾因攥紧王袍金线而渗出血珠——就像此刻城墙上随风飘动的黑羊旗帜,边缘早已被火枪铅弹撕成流苏状。
阿卜杜尔在彷徨中度过了艰难的一夜,而等到天亮时,看见守在帐篷等待他的亲卫,他的心情更是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
哎...阿卜杜尔站起身来,打算直面自己的命运,他能坦然面对死亡,却不想去面对曾经的旧主,不想去知晓自己族人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