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节 (3/4)
"废话!是你一个光身汉兜里的那点儿纸钞票值钱,还是一车人里刮出来的袁大头值钱?说话前不过脑子,净给我失面子!
那位掌柜总算是发话了,狠狠地给了自家伙计一个栗子爆,拽走了那位被呛住的倒霉蛋,惹得周福林三人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小娃娃不懂事,多吃几次苦头,就懂得多啦!”
朝着同行儿挥手道别之后,周福林带着自己的两位伙计,朝着陈仓街头的一家铺面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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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线联络,保守秘密。
这是情报工作的准则,一脸商人偷税般笑容的周福林正在好好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按着他的理解,这种单线联络的制度应该是自己只有一个上级和一个下级,形成一条串联的线段--不过,除开自己发展的两个伙计外,周福林自己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下线有谁,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上级是谁,他所知道的,只是自己的上级在这间'供销商行"里而已。
走进熟悉的店铺,周福林刚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不知道用了多久的木制镶玻璃货架和戴着小圆眼镜儿的售货员,店里颇为喧闹,门厅里、货架下,都有不少人正在选购货物。
口袋里的钱包发出了短促的一次振动,他皱了皱眉,但是面色依旧不改。“钱掌柜!近来可好!”他抱拳作揖,“最近店里的货可否好销?”
"承您的好意,最近的生意真是不错。"售货员抬了抬眼镜,仔细瞧了一眼周福林略有点胖的脸,露出了笑容,"周先生,您可是好久没来了。"“"这不又来看您了吗?怎么,上次请您备的货,准备好了吗?”
"这当然,我一收到您的信,就去准备啦!还是那两样吗?"掌柜招呼着自个儿的帮工,转身从帘布后边搬出来大大小小好几个袋子,像个老学究一样,慢悠悠地吟道:
“西北火烧山欲沸,东南雪凉城似.冰.……、瞧,上好的木薯粉儿,特细粉碎,数次浸出,飞速干燥,绵似雪,淡如粥,却又能容纳万般滋味。
“压实啤酒花,烘干柠檬片,沉淀海藻泥,苦中带香,酸里带甜,浊尽见清,芳香馥郁,甜蜜爽口.…买这些东西的不少,可能做出您家水准的,这大西南,怕就仅此您这'金牛雪城'一家,别无分号喽!”
"谬赞,谬赞,钱掌柜您这是捧杀我也!"周福林检查了一番货物的样品,点头称是,“供销的质量,一向是有保障的。钱的事情,还是老一套--您这边清点一下吧!"一旁的大伙计和二伙计自觉得往后散开,周福林把挂载腰间隐蔽处的钱包解了下来,然后递了过去。
钱包上绣金雕花,十分好看,里边的金属磕碰声沉闷,显然是有不少硬货。
眼看交易就要完成,周福林手里的钱包突然连着震动起来,而面前的钱掌柜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神色一凌。一瞬之间,两人的眼神仿佛完成了无数次的交流,并快速地达成了默契:周福林将钱包放在了桌上,将里边的银元一个个排出来,慢慢地摆在案台上,任由钱掌柜拿起放大镜,仔细地分辨。
门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的声音。
“长官,长官!这里真没必要查.....真没必要啊.......这里可不是一般商号啊..…”
“胡话!要是这里潜藏着赤化分子,你如何对得起党国?”
“长官,这里可是王佐民师长他的门面...….您说这里有共匪,那不是说王师长他是......哎!长官,长官!”
一只皮靴咣地一下踏进了供销商行的门厅,为首的男人身披风衣,穿着德式小军装,大喊一声:“特务五团,来检查了!
门厅里的人们都一哆嗦,都战战兢兢地望向了门口那威风凛凛的男人,和他那一帮如同便秘一般的跟班。
各位弟兄,别怕!别怕!咱们是水陆交通统一检查处的,今天就来日常巡检一下,咱们长官刚来不久.."那位脸色难看的副官连忙放低语调,试图缓和局面,但是那领头的显然不吃这一套。
“这里有什么不能查的?你,你,你!手上提的是什么?放下来,查!“你!看什么看?莫不成是共匪?”
特务五团?那不就是别动总队,军统的人么...…,真不愧是有官办路霸之称的牲口,情报搞得一般般,抢劫倒是一把好手,实在嚣张。周福林在心里骂了一通,和几位伙计靠到一边,等着那盛气凌人的别动队领队和三心二意的别动队队员们查完走人。
若是在利州那边,这家店免不了要大出血一波了,不过在这里么.…周福林瞟了一眼戴眼镜的钱掌柜,发现后者反倒是露出了微笑,照例像是对待一般顾客般,朝着别动队拱了拱手。
那位副队长显然是老熟人了,立马笑脸相迎,但是那个领头的显然是不吃这套,他皱起了眉头,扬起了下巴:“啊?你这掌柜,笑什么笑?"
他一个箭步箭冲到柜台前,盯着微笑着的钱掌柜和周福林:"你!干什么的?鬼鬼祟祟,说不准就是共匪! "说话间,他瞟到了桌上的那些银元,当即露出了一丝贪婪的表情来,“除非老实招供,我还可以考虑...…”
"你妈个批漾的!(浙省粗口)是哪个倒杀货格猪丢(该天杀的猪头),在这儿搞东搞起,坏你雅爹的好事?”店门的深处传出了暴躁的喊声,昏黄的灯泡光下,成排的货架阴影里走出了一拨子穿着国军军装的人来,
“啥兮特务队、统一处,阿侬弟兄打生打死,好佛容易归到窝里休息休息,搞到点票子,办点好货开维开维(开心开心)
啪!说话的人把头上的帽子往地上一丢,解开了军装上领口的扣子,"都叫你个死相鬼搞擦了!侬个眼睛坏忒的么丢,也不梦梦阿郎几个是谁?"
别动总队的副队长戴上了痛苦面具,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倒是那个别动队队长大笑一声,满不在意地伸手去拔手枪--可下一秒,他的手就是按在了手枪袋子上,怎么都解不开扣子了:那帮子国军士兵,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越来越多,居然在他们的面前站成了一排!
“宁壳(叫人去)!弟兄们过来!”
那国军士兵里领头的小官清了清嗓子,用很蹩脚的北方官话对着钱掌柜说道:"钱掌柜,拂好意思。依晓得,阿侬弟兄好不容易弄点钞票,够想肚子里混点油渍花。从大上海打到大西北,就侬格里的东西,危险(十分)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今个开全武行,打坏了多小钞票,都好说。”
那位丢帽子的国军士兵扭过头来,朝着钱掌柜道歉完,朝着自己的手掌上唾了一口唾沫,就搀起了袖子:“弟兄们,拷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