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节 (1/4)
她又用笔尖点着纸上的其他记录,戳了戳自己健康而带着一点儿红晕的脸颊,高兴地点了点头,“没错!”
刮风是神仙的权能,下雨是老天的活计,风调雨顺是人的愿望,旱涝蝗汤是现实的灾--在一个现今依旧以农业为主的国家里,天气永远是一个重要的课题。除开种地这种看天吃饭的农耕活动外,它同畜牧也脱不了干系,更是同航空、军事、灾害预报等多个领域关系密切。
所以,任何一个有基本能力的政权也大多会尝试发展自己的气象预报事业--这种事情,即便是基于朴素的利害观,在闭塞的中国农村,一个能看天气,粗路估计天气走向的“老师傅”,总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而近现代的气象学,在没有计算机、卫星等高新技术支持的当下,所依赖的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的气象站和气象员,在日复一日枯燥、重复而无聊的日常工作中,积累起来的点点数据-—在建设现代化执政能力的道路上,八路自然也知道气象工作的重要性,早在1939年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上,主席和周公就将原本在1945年才会开始的气象工作部署了下去,开起了气象监测、数据收集、气象预报和研究的先河。
这是一个繁杂而长期的工作,但此时的共产党就擅长于这样考验基层动员能力的事情。因为影响我国的几大重要气候敏感地之一的"西伯利亚-·蒙古高压"就在中国的北方,边区和各大根据地利用学生、驻村干部和运输队道班这些现有体系,铺开了一系列气象监测点,先从最简单的中期气候研究开始做起。
大量简单的气象数据通过深入基层的体系传递上来,并通过电子系统的处理形成了中国北方的动态数据记录--这些玩意儿虽然基础,预报也不甚准确,但是终归是从无到有的突破。边区政府和八路军便能通过这些新鲜的数据,同一些奇怪渠道得到的历史经验数据进行对比,对农业、基建、军事等工作作出一些安排和指导,降低因为气象原因到来的额外损失。
在这点上,甚至于美国人都伸出了援手--来访边区的卡尔逊少校通过海军陆战队的关系联系上的美国海军,而后者正有着搜集全球各地气象数据的工作需求-一他们通过驻边区的美国访问学者兼临时代表费正清找到了八路军。
负责此事的海军气象情报机构提出,希望八路军每三个月把中国北方的气象数据进行一次汇总,通过费正清发送给美国海军一次。而作为回报,他们可以向着边区免费赠送一万套手持式和一千套固定式的气象设备(铝的),并向着八路军分享魔都、羊城、山城和湾仔岛等地气象数据。
只不过,再伟大和意义非凡的工作,分解到最后,大约也是这样的琐碎吧。蒙古包旁,炊烟升上天去,又无力地飘下来,顺着风儿拉出老长一条轻薄的烟带。苏迪雅的哥哥把缰绳换过一只手拽着,挥手朝着家人问好,
“咱们家的小先知,"哥哥喊道,“来来,今的天气怎么样哇?”
你就不要打搅她,打个水颠颠哒哒的-—"老父亲瞪了瞪眼,吓唬道。他伸手接过马儿的缰绳,又驱赶哥哥去把铁皮水壶里的水送进帐篷包里,给做饭的母亲送过去。他瞧了瞧正拿着本子和铅笔的女儿,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组织好语言,只能轻轻地,怕打扰了她一般小声地说:"这些个弄完了,就过来吃饭。"
“哎,阿爸。”
苏迪雅收起本子,将气象站的木头箱子锁上,再检查一番固定风向标和风速计的桅杆和锚索,便向家里走去。
今天的早饭是羊肉、酸饭和酱菜。在锅里熬的奶皮子是为了处理今天挤的牛奶,平日里自然是舍不得吃的。看着桌上分量尚可,但远称不上丰盛的早饭,苏迪雅没有说什么
要是以前的自己,一定会觉得这已经是十分丰盛的一餐了∶能在早晨的桌上见到酸饭这种谷物食品,在牧民中可算是家境殷实的象征。可现在,苏迪雅知道,这对于正在养病的母亲,还有正在长个的哥哥来说,应该还是不够的.....
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饭盒,从里边摸出一个水煮蛋,推给身体不好的母亲。而或许是早就知道再推辞的话,这顿早餐就会变成又一次的"”让蛋大会"了,小姑娘的母亲便也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很小心地磕碎蛋壳,将鸡蛋剥干净,再掰开一半来,递给正在吃菜的老父亲。
看着爹娘把鸡蛋吃下肚子,苏迪雅把东西一收,便从垫子上站了起来。
“阿爸,阿妈,我吃饱了。”
“唉小迪雅,不再吃点?”
"吃饱了,我今天要去镇上报数据,到那边吃就行。"苏迪雅把自己的背囊提起来,看着母亲的眼睛,装出一副早就吃饱了的模样,"阿妈,报数据的那边的大姨和大爷很好的,从不让我饿着回来我再到镇上给你买点药回来。”
气象数据是交到学校里的老师那里的,而老师这边每个中午会发一个水煮鸡蛋。有高小文化水平的小姑娘算是中共进入伊盟以来最早的一批学生,也算是家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了,她做气象员的动机其实非常朴素,也很直白--去伊克昭盟交上一个礼拜的数据,就可以拿到一笔不错的津贴,能给家里买些东西。
这是不是不够高尚?
但不高尚归不高尚,自己工作还是保质保量的。
苏迪雅把帆布包背到了背上,走向了自己的那批枣红马儿。早起的哥哥已经给马的食槽加了料,补了水,吃得半饱的小马驹打着响鼻,刨着蹶子,欢迎自己的主人。“准备出发啦!”
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塞着她的书本,马背上的行囊里装着便携式的风向仪向和风速计,一旁还挂着一支有点年数的马匣子卡宾枪。今天,苏迪雅不仅要骑着马儿往返地走上30公里的路,还要去中途的另一个气象观测点收集数据,顺便还要去学校里问老师一些功课上的问题。
她在水缸旁边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自己多少显得精神一点儿。“哎!小迪雅,我们家的小先知!”
哥哥从背后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拉开她的背包,塞进去一包扁扁的东西。还没等她说话,哥哥就把一块切好的奶皮子递到了她的手里。“哥!”
“啥呢!奶皮子是招待贵人的,你不就是咱家的贵人么!"年长她两岁的哥哥也露出了笑容,"好啦!路上小心!”
“嗯—”
马儿醚哒地走着,16岁的气象员姑娘苏迪雅嚼着香甜的奶皮子,慢慢地在辽阔的草原上走着。她并不是那位登上了报纸的气象员,而是更多的,成百上千气象员中的一位,默默无闻-—但是她的工作认真负责,数据准确无误,也给自己的家庭带来了切实可感的变化。
沐浴在初生的阳光之下,草原上3.5米/秒的三级西南风掀起她的发丝,枣红马的蹄铁踏过旺盛生长的牧草,她在草原上沿着前人踏出的小径前行。
第四百六十二章源自平凡(2)熔炼者拼凑奇迹
“所以说我在魔都干的这几年,还有我在海外留学的这几年,究竟是学了什么?”
每当这个声音从邱德平的内心迸发之时,这句疑问总是如同戏班子开演时镇场的那声铜锣,Duang地一声敲在自个儿的屁股上,让他如同尾巴着火的杂耍猴子一样,在精神世界里一蹦三尺高。
紧接着,这只猴儿撞上了心里的枝枝权衩,吃疼捂头,嗷地一叫,在情绪的海面上左翻右滚,激起心底里的模糊或又清晰的回忆。进而,这些往事自觉又不自觉地逼迫这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工程师想起自己之前的事情。